茶凉了，他才想起去碰那杯茶。

他起床，没有开床头灯，披上外套，简随安也迷迷糊糊醒了。

“傻孩子。”

“主任，出了点事，下面的人——”

她坐在那儿，规矩、温顺、像一件被小心收好的瓷器。

他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那一刻，她看上去几乎完美，姿态、语气、笑容，全都恰到好处。

他想，也许他该满意了。

过了不知多久，茶被端进来。

但那种空不是失落，而是一种过于饱满后的寂静。

先是脚步声在客厅响了一阵，随后卧室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是保姆。

他下楼，要去单位，车已经在门外等待。

她穿着睡衣，头发还乱着，捧着杯子，像个怕打扰的人。

他抬眼，看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放那。”

想到这里，宋仲行轻叹了一口气。

他仍坐在原处，拿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她终于笑了，像个被驯服了的小动物，眨着眼，凑过去蹭他一下。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嘱咐下去。再后来，秘书也离开了。

所以，这不是错，这只是代价。

“怎么了？”她伸手去摸他。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出昨晚那一幕。

他没让他说完：“去书房。”

他的指尖从她鬓边划到下巴，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开。

她抬头，小声说：“我想陪着你。”

他走到她跟前，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的发丝：“怎么不回去睡？”

他刚忙完，抱着她睡下，就被吵醒。

他看着她：“我知道。”

那声叹息几乎融在夜色中。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在杯壁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思考，又像在衡量，那种“乖”能维持多久。

他知道自己做得太狠，可他也明白，没有那一点狠，她不会长记性。

他明明知道答案。

他知道自己太清楚这一切的因果——是他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能生气的理由。

他向来不喜欢自怜。

他忽然想起她红彤彤的眼睛，还有保姆说她“挺乖的”。

保姆在一边说：“随安最近可乖了。”

晚上他回去，她还是在等，听见开门声，她抬头，露出那种乖巧的笑。

可这残忍又让他满意。

他忽然觉得有些空。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心底又生出一种奇怪的不安。

门合上。

走出卧室，楼梯的扶手被灯影割出一道道柔线。

夜里，两点多，楼下传来细碎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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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那点软意被风一吹，又藏了回去。

她总是不长记性。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坐在沙发边，抱着膝盖，靠在一角，小小的一个人，蜷缩着，眼皮困得睁不开。

秘书在一边汇报着情况，宋仲行翻开文件，一页页扫过，纸张翻动的声响，把夜色搅乱了。

“没事。”他安抚道，“你继续睡。”

她轻轻点头。

第二天上午，他在办公室，阳光透过窗，在文件上划出一道一道的亮纹。

那一刻，万籁俱静。

宋仲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他看了她几秒，轻叹一声。

“首长，赵秘书来了。”

外面的夜色还很重。

屋里亮起昏黄的光。

客厅的灯还亮着。

秘书站在玄关，背挺得笔直，手上捏着文件夹，神色有些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