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小时候学过一点，”他说，手指在琴键上慢慢移动，“后来……断了很久。最近突然想起来了。”

“小心点，”他说，“它很脆弱。”

“你看完了？”沉宴问。

他说完，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回琴谱架。然后他开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整理滑落的睡袍。

然后他摘下表，放在琴键上。

沉宴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时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敲打玻璃窗。

“那张谱子，”谢时安在他身后忽然开口，“能再给我看看吗？”

“去睡吧。”他说。

语气平淡，“后来不弹了。”

回到房间时，一杯温好的牛奶已经放在床头柜上。牛奶旁边是那罐蜂蜜，还有一把小银勺。

“你睡不好。”沉宴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前几天夜里，我听见你在走廊走动。”

“但现在，我没有家了。”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

确实是《故乡》的简化版，但标注了一些特别的指法——是给初学者的。

雨停了，窗外是灰蒙蒙的晨光。床头柜上的牛奶杯空了，蜂蜜罐的盖子盖得好好的。

她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沉宴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几秒后，他走回钢琴旁，拿起那张泛黄的纸，递给她。

沉宴停在门口，侧过头。灯光在他脸上打出好看的阴影。

谢时安愣住了。

谢时安点点头，把纸还给他。沉宴接过去，又小心地放回琴谱架。

沉宴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看向琴谱架——那里没有谱子，只有一张对折的、已经泛黄起毛边的纸。

谢时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沉宴已经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沐浴露香气——雪松和琥珀，是她上次在他身上闻到的味道。

谢时安站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键。冰凉，光滑，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动作很小心，像怕它碎掉。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首破碎的《故乡》，和沉宴空荡荡的手腕在琴键上游移的画面。

他对她说：“这首曲子，是回家的路。”

“她很喜欢这首曲子，”沉宴说，指尖摩挲着纸面，“说以后不管我走多远，听到这首曲子，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沉宴把那张纸展开。是手抄的简谱，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娟秀工整。标题写着《故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给阿宴七岁生日。

这次他真的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谁教你的？”她问。

“她走了。”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说话时微微侧过身，睡袍因为这个动作从肩头滑落了一些，露出整个右肩。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可见。他没有去拉衣服，只是那样坐着，任由衣料滑落，露出身体的脆弱。

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折痕处快要断裂了。

“为什么？”

“你弹错了不止叁个音。”谢时安说，“整首曲子的节奏都不对。”

“我母亲。”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琴房。

沉宴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又按了几个音，还是断断续续的。

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谢时安接过纸。比她想象中更薄，更脆，像秋天的落叶。她展开，仔细看上面的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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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安的呼吸滞了滞。

“很晚了，”他站起身，睡袍下摆垂落，“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动作很慢，很仔细。先拉好右肩的衣料，然后是领口，最后重新系紧腰带。系腰带时，他的手指在丝滑的系带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结是否牢固。

“不用——”

“后来呢？”谢时安问。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那一夜，谢时安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琴房里。沉宴在弹琴，弹的还是那首《故乡》，但这次很流畅，很完整。弹到最后一段时，他回过头看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不是柳冰送的那只，而是更旧的、表盘已经磨损的机械表。

她看完正面，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岁月留下的泛黄痕迹。但她总觉得，在某个角落，似乎有过什么字迹，又被擦掉了。

她的目光落在琴谱架上那张纸上。灯光下，纸的边缘几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