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和冉青混熟，开始给冉青安排杂活、家务，把冉青当苦力使唤后，她的话变多了起来。

也不再喊李红叶“小母狗”“小姘头”。

冉青也轻松了许多。

她这番话，像是说给冉青听的，但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默默倾听教导的冉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六婶的两个影子。

不知是那些来找六婶麻烦的脏东西变少了，还是六婶已经习惯了对付它们。

“我们这行当，邪门得紧。你现在才一只脚入门，还有抽身而走的机会。”

这令冉青松了一口气。

他背着书包来到了六婶家门口，却惊讶的发现六婶家门口变了样。

放假了。

那几个花花绿绿的纸人阴恻恻的站在门口，脸上涂抹着鲜艳喜庆的大红，嘴巴弧度画得高高咧起，或许是想要表达喜庆。

粗俗，刻薄，但还算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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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六婶阴祟恐怖的样子，实在令他不安。

“你娃子要跟我学本事，六婶倒也不为难你，你跟着我历练个年、我就把衣钵传给你。”

直到那两个影子恢复往常的安全距离后，冉青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冉青终于明白了。

要不是小棉花开心的摇着尾巴跑来蹭他的脚，冉青真的会以为走错了门。

“最后把她熬死了，在她病床前，才学会她最后的压箱底本事。”

每天躺在竹木的摇椅上抽叶子烟，黑漆漆的屋子里连灯都懒得开，要冉青到了去帮她拉灯绳。

六婶乐呵呵的吸了口叶子烟，斜眼看冉青：“不过你爹冉老三，估计不乐意你当走阴人。”

清扫的时候，冉青发现断掉的红绳少了许多。

六婶的情况好转，冉青对于即将到来的营救，也有了更充足的信心。

按照六婶的安排，考试这两天冉青都没有去六婶家，一个人安心考试。

冉青隐约能感觉到，六婶的症状在好转。

想到那个空房间里，许久没有人住过的灰尘，还有那些定格在中考冲刺时期的真题卷、教材。

皮鼓。”

“现在这个年头，当一个大学生可比当江湖骗子赚钱。”

但现在的冉青，有比娱乐放松更重要的事去做。

当周五下午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每一个走出教室的学生都松了一口气，身上似乎少了千斤的重担。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直接愣住，险些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两天的考试，从周四早上开始，到周五下午结束。

为什么一个学生的房间里，会把两年前的考试卷留在书桌上。

只是懒。

两天的假期很短暂，但对于坐牢般的高中生活来说，两天的假期弥足珍贵。

如今总算考完了，冉青迫不及待的向着六婶家走去，拒绝了柳磊他们一起去书店逛逛的邀请。

六婶变得絮叨了。

“又做了十年学徒、给她打了十年白工，才学会她的九成本事。”

娱乐贫瘠的九十年代，他们这些穷学生仅有的几种消遣之一，就是去大书店里看免费的书。

她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农村妇女，穿着脏兮兮的蜡染旧裙子，上面的藏青色花纹都快被污渍遮盖了。

水冲乌江坝，月走乌蒙山

“要是像我一样，开了坛、点了香，那就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房前屋后的香灰每天都有，但也每天要等冉青到了去清扫。

四场考试，六门课。

虽然依旧尖酸刻薄，但骂冉青父亲的时候，却没那么难听了。

“万一运气不好，走阴的时候不小心惹了什么玩意儿，那下半辈子就难熬咯……”

六婶家门口，从一个废品回收站，变成了一个扎纸店。

六婶的女儿，已经死了吗……

随后心中喃喃自语。

六婶絮絮叨叨说着，竟有些许的恍惚。

之前堆在院坝角落中的那些瓶瓶罐、废纸壳，全部清空了。

“当然，如果你能考个好大学更好。”

取而代之的，是好几个纸人纸马，一些元宝蜡烛，还有花花绿绿的丧葬用品堆在门边。

很快，期末考试到了。

昏暗灯光下，她身后的两个影子，若即若离、时远时近……

她身后的两个影子，已经许久没有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