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道：我早知三弟广结党羽，私下里做了许多不利民生的事，却不知道他竟然胆大妄为到了这等地步，公然纵容下属搜刮民脂民膏。长此以往，江南必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季温珹愣了愣，推拒道：这如何使得？

季温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凤眸，脸上缓缓浮上一个笑容，微微颔首，道：三弟这一次确实是过了，为百姓计，我无法袖手旁观。

可前世里六皇子没有将账册交给太子，而是直接递到了御前。陛下厌恶六皇子，根本不相信他说的半个字，这账册因此并未翻出甚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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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贵妃一手遮天，最擅用钝刀子磨人，这几年太子宫中入不敷出，渐渐难以为继，又不好因这等事体叨扰陛下，年关之时，为了筹措打赏官员和下人的银子，竟被逼到变卖先皇后遗物的境地。

殿下且先用着，过几个月我再筹措些银子送过来。谢知方顺势说起情报网的事情，季温珹听得很认真，连连点头。

偏你会躲懒，当初说的去两三个月就回，竟然耽搁了近半年。季温珹私底下平易近人，并不摆什么太子的架子，和谢知方如朋友一般相处，堪称无话不谈。

谢知方心里咯噔一声。

季温珹并不瞒他，道：是孤的六弟隐瞒身份，冒死换来的。孤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的意思。

丽贵妃独占帝宠，宁王步步紧逼，他不愿父皇为难，一再忍让，可宁王所作所为已经伤及国家根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坐视不理，他实在犹豫。

到底有些不大光彩，若是被她弟弟知道，惹出什么闲气，反倒不好。再过几日不是宫里的春日宴么？到时候召她们姐弟二人入宫，皇兄先见过谢小姐，若觉得她可堪相配，再问过她弟弟的意思，也是一样。

见谢知方表情有些难看，季温珹问道：明堂，可是觉得此事为难？

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之后，做了许多和前世不一样的决定，间接影响到了其他人吗？

他进门先行君臣大礼，紧接着又对太子做了个揖，笑嘻嘻地献上一大堆临安金陵出产的风物吃食，道：许久不见，殿下一向可好？

他将那本皱巴巴的账册交给谢知方看，谢知方翻了几页，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从何处得来此物？

谢知方回过神，笑道：其实，殿下心里已经有决断了吧？

也好。季温珹又叮嘱了他几句，教他好好休养，这才离开寝宫，来到文华殿，使明录去传谢知方。

这一次，六皇子为何将账册安安分分地交了出来，放弃借此邀功的机会？

殿下莫要与我客气，您久居深宫，处处受丽贵妃掣肘，人情往来又多如牛毛，花销甚巨，长此以往，难免伤了体面。君辱臣死，微臣这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谢知方开着顽笑，字字句句却说到了季温珹的心里。

实是事多抽不开身。谢知方从袖子里摸出张十万两面额的银票，交给明录收下，去岁年景不错，微臣在江南经营的几处产业都得了不错的收成，这是其中的五成利润，留给殿下做日常开支之用。

他前世是宁王心腹，因此再清楚不过，这账册上记录的鬼蜮交易，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季温珹微微红了眼眶，明录身为亲信，更是感激涕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奴才说句不当说的，谢公子真是殿下的知心人！

过了一个时辰，谢知方换了身齐齐整整的新装觐见。

钱能通神，这雪中送炭的情义则更加珍贵，谢知方敬重太子的为人，更是为自己和姐姐的将来打算，所以献金之时毫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