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不过是些珍奇异宝，黄金白银，并无稀罕之处，甚至于，比之谢知方立下的功劳，显得颇为寒酸。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自然，朝局之中少不了争斗，到时候，他会继续物色新的目标，慢慢培养。

也不怪季温珹悭吝。

听完旨意，谢知方唇角微勾，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何止是对赏赐不满，明明是对朕不满。季温珹没有错过谢知方临走时那一记嘲讽的眼神，心中火气直往上拱，恼得抓起案上花瓶，狠狠往金砖上摔去。

以他的身手和收服人心的本事，带领兵马封锁宫门，弑君篡位，犹如探囊取物。

季温珹咬了咬牙，以论功行赏为由，召谢知方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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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季温珹下旨将五王爷圈禁，妃子儿女们则贬为庶人，逐出王府。

甚么？谢知方装傻，和季温珹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方才自官服中摸出一枚虎符，隔空掷向明录。

谢知方一日不交虎符，一日手握兵权。

接下来的几夜，季温珹辗转难眠，但凡阖上眼睛，便会梦见自己身首异处的惨状。

素来温和的帝王难得地发了脾气，将没有眼色凑过来邀宠的珍妃贬为昭仪，在齐元娘精心准备的家宴上板着面孔，心神不宁。

眼看谢知方高束紫金冠，身着紫蟒袍，跪得懒散傲慢，身边的明录不等他发话便殷勤地搬来八仙椅，季温珹更生忌惮，强压惧意，寒暄道：多日不见，爱卿的身子可好些了？

实在是谢知方功高震主，封无可封。

明录手忙脚乱地接住，吓得出了一头的汗，眼见谢知方头也不回地离开，对季温珹道：陛下，周将军他是不是对这道赏赐有所不满？

多谢陛下关心，微臣已然将养得差不多。谢知方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里，斜睨明黄色的圣旨。

只听砰的一声，碎瓷撒了一地。

眼看谢知方手捧圣旨，打算告退，季温珹忍不住叫住他，问道：爱卿是不是忘了甚么事？

至于那位曾经对谢知真图谋不轨的季思明，数月之后被人引诱着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阉了命根子不说，还被几个乞丐捡去，在大通铺上靠着卖屁股混几口饭吃，其中可笑可叹，根本无人在意。

季温珹站在高台之上，和他两相对峙，背在身后的手心出了层密密的冷汗，强撑着挺直腰杆，一言不发。

在他本来的设想中，待到几年之后，他坐稳皇位，自可找个契机，通过谢知方之手，将五王爷一派连根拔起，肃清朝野，还百姓一个盛世气象。

亲手养成的猛虎成为心头大患，怎么能不教他胆战心惊，后悔莫及？

五皇叔又太蠢太不堪一击，就这么着了道，铁证如山，他连个从中转圜的机会都没有。

季温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这是爱卿应得的，何须如此自谦？

第二日，谢知方没有上朝，而是遣人递了道告病还乡的折子。

良久，谢知方跪地谢恩，声音中带着微妙的讽意，端的是胆大包天：陛下的赏赐太重，微臣愧不敢受。

帝王制衡之道，本该如此，不是吗？

季温珹挥了挥手，明录立时清了清公鸭嗓，打开圣旨，连念数道封赏。

君王的威信。

然而，谢知方大破蛮夷的胜利来得太突然，声望高涨，一呼百应，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被忌惮，被提防，被当做国之蠹虫的人，或许会变成谢知方自己。

季温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宫变那日，他双箭齐发，一箭救自己于危难，另一箭自季温璟眉心穿过，迸射一地白花花的脑浆，出手何等狠辣，行事何等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