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流民一日日都在犹豫徘徊，彷徨茫然着无法做出决定。

围聚的人们被声音震得直捂耳朵。

人还不至于就饿死。

继续走，还是留下来？

很多人在邓州踯躅不前, 恰是因为一路穿过许多危险穷困之地后, 在邓州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可叶敬仪却额上生汗。

“好。”叶敬仪在袖中紧紧握拳，郑重地道，“必不负六娘所托。”

咣——

可许多人走到这里，已经不想再继续走了。

甚至有人用两袋粮食便领回了个漂亮的黄花大闺女。

“那也比饿死强！听说管饱！”

太远了。

可真落在眼前，落在自己身上，叶敬仪才觉出来压力巨大。

老师

“俺是泥瓦匠！”

要是能留在这里就好了。

“不行！二郎你别去！好男不当兵！”

到时候大地苍茫，万物萧瑟, 冬雪厚及脚踝，他们怎么办？

杀人什么的，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热血沸腾。

“走，看看去！”

有一道门槛高得似乎迈不过去，可叶碎金和本家的三郎，都已经在门槛那边了。

但流民的心里并不轻松。他们知道天气很快就要凉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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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俺会种地！俺什么都能种活！”

“听说也要会种地的！”

此时，靠典卖物品、出卖劳动力甚至出卖妻子女儿还能换取食物。更差一些的，正如叶碎金曾说的，满地里还可以寻野食。

七月种豆。

“招啥人？”

道，“该杀的杀。”

“那……咱也去看看？”

光是“管吃饱”一条，便已经很多人动心了。

他，也要迈到门槛那边去。

如今有人伸出手，要把他从狭小的院子拉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

前面那人想想觉得有道理, 便后悔了，又舍不得将漂亮大姑娘还回去, 犹豫再三, 还是领回家了。

“新兵入营，立刻就给一袋安家粮，以后每月五十文，考核录正后，每月一百文，行粮管饱，家属每月还四斗坐粮——”

叶家堡最近的所为让每一个生在叶家堡或者依附于叶家堡的人都觉得特别长脸面。

而且南方分裂已久, 连皇帝的手都伸不过去, 真的就安全吗？

“听好了！当兵管饭，管吃饱——”

流落异乡艰难求生的人们蜂拥至县城。城门外的墙上，果然张了榜。

这消息一出，一下子炸了。县城城墙下搭起的棚区顿时沸腾起来。

“也要匠人！还要读书人！”

“招兵！”

最近的确是听到了许多事。虽然他被他爹关在了院子里不许出去，但每日饭桌上他爹总是会讲许多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那些新鲜事。

但他们在这里无有恒产，也没有片瓦遮身。夏日里用草席搭的窝棚，必定挡不住冬日里的严寒。

直到七月初，南阳、内乡、穰县三地忽然张贴告示，征召人手。

内乡县城门处，刘阿九用力敲锣。

对从没离开过故乡的北方人来说, 江南听着很美, 可是太远了。

“可是要打仗了？”

宽裕些的人家都舍得这花费, 因人手充裕了, 地下得更多, 将来打的粮食才更多。

今年人力压力没那么大, 因六月才丰收了，流民又多，一点粮食便可雇得便宜的短工帮着干活。

还能继续往前走吗？听说江南四季如春, 水稻一年三收，有吃不完的粮食。

但也有人笑他笨：“且等到冬天，你瞧着，我用半袋粮就能换回来一个。”

“要啥匠人？俺是木匠，有人要吗？”

都算的过来这个账。

“那边桌子登记——”

读许多书，有许多想法，许多志向。奈何世道不好。

最热的暑气过去。

叶碎金说起“杀人”的时候，轻描淡写。

凉爽之后, 紧跟着而来的就是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