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股强烈的不甘像岩浆一样涌上心头，他猛然站起，随後又茫然地顾盼，缓缓攥起拳头。

周扬挺直的脊梁，没有否认他的任何一个字。

他茫然地点头，径直向前走。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离尉像处於真空中一样感觉窒息的绝望。

微温的液体流淌在脸上，他擦了擦，像是擦不完。

客厅里空无一人，薇薇和老狼他们不知都溜到哪去了。客厅外，烤肉还在飘香，酒瓶东倒西歪，草地上一片狼藉。

“我知道，你只是在和过去的离尉做爱，和过去的离尉说话。你笑的时候是对着他在笑，你发怒的时候，是对着我在发。”

犹豫了许久，才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离尉垂着头，让风吹落他的眼泪。

抬头，坚毅的视线为之一滞，眼前是什么地方？陌生的街道人群，仿佛到了世界另一个角落，哪还认得周扬的方向。

他狂妄自大，他企图剽窃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所有。

离尉顺着墙挪动着步子，没有人来阻他，看门的保镖见了他，和他点头：“离先生，出门？”

眼前的景物都在摇晃，像理智一样摇晃。

离尉咬住下唇。脑海中惊涛骇浪翻滚中的思绪中，最清晰的只有那双犀利深邃的眼睛。他曾对着这双眼睛说：周扬，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可脚步无法停顿，缓缓的，一步之後，还是一步。将总部、周扬，都远远的、远远的抛在身後。

他顺着街道走，痴痴看人群在身边经过，像一条逆水的鱼。

“告诉我，离……”周扬总深深蕴藏着理智的眼睛这时候闪烁着梦想，俊美得令人心碎，他一字一顿地，蛊惑离尉给他想要的答案：“告诉我，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这不是爱恨缠绵的过激语句，是周扬对他实实在在的感觉。只有在周扬咬牙切齿的那一瞬间，他才不是从前的影子，他才是另一个独立的人。

离尉收到打击似的，恍惚地看着四通八达的街道，看不见的远远一方，只有一个不欢迎自己归去的周扬。

离尉还是茫然地看着他，半晌，失落地扯动唇角：“你认错人了。”

滴滴滴滴……

“我恨不得掐断你的脖子。”

心头的倦意源源不断涌上来，很累。

累得走不动之後他在路边坐了下来，行人仍旧来来往往，没人能有周扬那样令人感动的凝视。

说过我们是天作之合，你说过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霎时，天旋地转，喉咙一阵哽咽。手一松，手

对，对，本来就是这样。

从一开始，周扬就不是他的，连一千分之一都不是他的。

最後看周扬的背影一眼。

瞧，他遭到报应了。

周扬，犹如魔咒般的名字，萦绕在耳边。

周扬按着剧烈挣扎的离尉，伏下身狂乱地吻着。

悦耳的声音响了很久，离尉才惊醒似的发觉异动来自自己的上衣口袋。

保镖忙拿了对讲机，在远处嘀咕两句，跑过来问：“离先生，要帮你叫车吗？”

紊乱的气息、狂野的热温、耳鬓间的私语，竟已是永别了？

好不容易等来的片刻安宁，手不再颤抖。离尉停止落泪，仔细回想今天的事，无法相信自己已经离开周扬。

我答应过。

拥抱，笑容，吻，和缠绵的情话，都很远了。

“不论你什么样子，我们还是那样喜欢你。”

一遍一遍，眼看要远去，转身又回来。

被人渴望的仍旧是那个消逝的离尉，身边每一个眼神都暗示他将自己改造成那个消逝的离尉。

周扬避开他的凝视，缓缓从他身上下来，坐在床边。

“我说谎。”他沉声说：“我也做不到。”

天与地之间，空气停止了流动。

“我恨你，我恨透了你……”那些在身体被进入时，伴随着强烈抽动频率的话，原来竟是字字真心。

答案出口，他看见周扬凝固的表情。快意不见了，只余残忍。

心脏被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压着，离尉忍受不了似的哽着喉咙，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垂死挣扎：“你说过，只要我爱你，那就足够了。”力竭声嘶。

离……

“你没有真的走远吧？”周扬担忧的声音传来。

一条一条的街道，只要沿着，不管东南西北，静静前行。

谎言，都是叫人心动的谎言。

他不顾羞耻，放浪形骸，到底还是改造失败，徒剩一个空洞苍白的笑话。

一定离周扬已经很远。

离开了周扬，这个世界大得可怕，每一张面孔都陌生无比。

他扶着墙，慢慢走出门外。

“穿上衣服，离开这里。”周扬挺直的背影充满痛苦，沙哑的嗓子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现在只想杀了你，狠狠用枪抵在你胸膛，把子弹打进你的心脏。”

周扬的一千分之一千，都属於另一个离尉。

只不过一转眼，时光仿佛已经绕过一圈。

大街上行人来往，离尉懵懂地站着，找不到方向。

他盯着周扬期待的眼神，用一种恨不得毁灭什么的快意和残忍，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来：“周扬，我做不到。”

“我恨不得杀了你。”

周扬，我答应过永远不离开你。

离尉看不清什么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蹒跚摸索着找到一件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地毯厚而软实，踩在上面如同在云端上似的。

离？

离那个消逝的离尉，也已经很远。

“周扬……”

“喂……”轻轻吐气，连自己也听不见的胆怯低声。

“你爱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他急促贪婪地寻求着离尉的甜美，低沉地喃喃：“告诉我，我们可以回到过去。”他忽然察觉到异兆似的，停止失控的热情，慢慢直起上身，在上方凝视着离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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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从前的离尉说的，别算在我头上。”

离尉在很久之後，才从旁人眼里的好奇中，发现自己在流泪。

爱不是他的，恨和侮辱才是他的。

就在早上，他们还相互拥抱，嬉戏亲吻，做尽一切能够亲近的事。

而脑海中，熟悉的面孔，没有一张真正属於他。

周扬的手机……难道匆忙中穿了周扬的衣服？

不离开，哪怕被他杀了也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