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莲披衣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煤油灯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小满满心狐疑地听着余有粮安慰婆婆，却也没有插嘴多问。

虽说上头少了两座大山，可因为何父何母的去世，他们两口子在肉联厂的日子也越发艰难。

余秀莲捂着嘴，又开始抹眼泪。

可世事无常啊。

余秀莲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滔滔不绝开始说话。

余有粮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讶，随即又是叹气。

听说何援朝比余安邦还小了三岁，青葱一样的年纪，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以后的美好生活了。

自留地的辣椒又挂满了，她提着黑胶桶，摘了满满一大桶。

又去把挂满的西红柿摘了。

有事做，时间就过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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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准确的消息，周小满心里就有底了。

转移注意力，她索性钻进地里干活。

“妈，安邦不在家，我一个人有点怕，我们说说话。”

周小满感叹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援朝死在鞋厂，厂里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肯定还不能办丧事。”

周小满却是瞪大着眼，看着房梁失眠了。

“诶。”

她陪着小宝写完作业，又看着他洗漱好睡下，这才抱着被子去了婆婆屋里。

也就是，赔偿金没有谈妥。

余秀莲说累了，慢慢地睡了过去。

周小满却觉得奇怪。

发现周小满过来，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人已经不在了，不是应该马上办丧事么。可余有粮话里，半句没提丧事。

大树底下好乘凉，大树一朝枯萎，何家看似风光的日子，并不好过。

自己明明是个长辈，还要媳妇来安慰，实在是没脸。

张副厂长摊手，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何家的气氛，却远非余有粮说的那么简单。

按理说，何家那样的条件，在现在这个年代，是相当不错的。

“援朝已经运回了家，何家现在正乱着。安邦几兄弟留在何家帮忙，我回来还有点事情，交代好了，明天再过去。怕是还有的闹腾。这个时候，你们在家好好的，别添乱。”

开始说的是余安邦小时候的趣事，话题慢慢的说开了，又回到了余秀菊的身上。

周小满却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尴尬，自顾自把被子铺好，也坐在了床上。

生死面前，再无大事。

“我知道了，大舅，”周小满道，“妈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抚好她。还有小宝，他其实挺听话的。”

余有粮疲惫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何援朝的尸体运回来，余秀菊只知道嚎啕大哭，何康平却要忍着悲痛应付来人。

周小满发现，余有粮眼眶下那对黑眼袋更深了，眼睛里甚至布满了血丝。

此时，何援朝又突然身亡，何家的日子可想而知。

余有粮叹气。

见四周没有人，这才把自己的疑问说了。

等余有粮说完了要走，她找了个借口跟了上去。

她再一次感叹人生无常。

…

从她的话中，周小满渐渐拼凑出于余小姑的家事。

天黑的时候，辣椒酱与番茄酱做完了，余有粮也回来了。

难怪余有粮会让余安邦也跟着去县城。还指望着他那不知道有没有的朋友。

余小姑虽然命好嫁去城里，吃上了商品粮，可却被公婆嫌弃。好不容易生下了一双儿女，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又遭遇了公公婆婆的病逝。

周小满心领神会。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鞋厂的张副厂长说道，“可事发的地方，我们去调查过。地势平坦，有没有别的障碍，只能是何援朝操作失误造成的。浪费了上百双鞋子，我们也不计较，可伤到了人，这事，你说怎么办？”

余秀莲却是顾不得给他端水，就问起情况来。

“援朝平时做事就很小心谨慎，绝对不会是因为他疏忽大意，才造成事故。”

为了不让余秀莲东想西想，她把人拉过来，做辣椒酱与番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