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廪实而知礼节，大伙肚里刚灌了碗米汤，还没到知礼节的份上，却恰好够生出几分看热闹的闲心。

长街上的百姓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人墙将药铺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郡守坐在轿中，没有下轿。

净因来建言，他大笔一挥就批了。

两拨人撞在一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让开！让开！闲杂人等退散！”

几根齐眉棍交错挡出，将净因护得严严实实。

褫夺度牒，田产归公，道士充劳役去修佛窟

“抗役？”

数十名差役策马冲入长街，长枪交叉，强行将佛道两拨人隔开。

但现在，中原修士卷了进来，局面开始失控了。

不如让他们把精力耗在看和尚道士斗法上，总好过聚众作乱。

出家人当街互殴，多少年难得一见。看客的热情瞬间被点燃，叫嚷声一浪高过一浪。

堵不如疏，以乐止怨。

怒骂声震天，木棍剑影乱飞。

长街另一头又涌来七八个番僧，呼喝着撞开人群。

早知道仙门还在意这冷清多年的破观，他何必管这闲事。

“怪不得要打，原来是想躲劳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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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更加哄闹起来。

宁邱尚未向天玄宗传讯，此刻不便贸然出声。

“打！打！”

赢了输了都是他们方外之人的事，官府稳坐钓鱼台。

释门劝人修来世，能够安抚流民。夫人的病也是人家治的，替他省去许多心力。

“对！比一场！比一场！“

而太极观的这群道士，成日里聚众烧香画符，搞点鬼神之说动乱人心。

元晏一把揪住要加入乱斗的小童道真，和赵家兄妹一起退出这趟浑水。

外服完劳役，正好看见高个番僧被真气震飞，往日憋的一肚子火总算有了出口。

“是啊！让咱们看看谁厉害！“

“肃静——！”

“郡守大人说了，明日午后，郡守府前。佛道两家，叁局两胜，点到为止。大人亲临监场，做个见证！”

有何不可？

不费官府一钱一粮，还能做足释门的人情。

一句抗拒劳役，给太极观扣上了一顶聚众抗法的帽子。

班头凑到轿窗前，请示道：“大人，这怎么处置？”

“跟这帮秃驴拼了！”

净因站在武僧身后喊道。刚刚他见势不妙，趁乱回佛庐搬了救兵，此刻在一片乱斗中格外扎眼。

惹急了这帮活神仙，随便在边城动点手脚，他这顶官帽未必还能戴得住。

“妖僧闭嘴！”

领头的道士听出他杀人诛心，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放弃身前的对手，提着桃木剑直扑净因。

为首的班头翻身下马，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大轿停在后方。

班头心领神会，转身高喝：

人群越聚越多，闹得沸反盈天。

这哪里是劝架？分明是在拱火！

现在，长街上全是人头。要不给个出口，紧跟着就是当街械斗，甚至纵火哄抢。

领头的拔出藏在身上的桃木剑，就要扑进场中。

郡守隔着轿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道士耍得也不赖！”

“比一场啊！“

西域不稳，边城流民成患。这帮人无田无籍，断了根基。人失了根基便生出反骨。肚里空空要闹事，吃饱了饭更要生事。

人潮疯狂涌动。宁邱夹在乱局中央，怕真气伤及无辜凡人，只护着秦昭连连后退。

周遭的百姓听不懂佛经道藏，但听得懂劳役二字。

“结降魔阵，万不可让道士伤了无辜百姓！若是让官府以为太极观聚众生乱、抗拒明日劳役，只怕连道观也要保不住了！”

他四十来岁，调任边城已有七年。

“和尚的棍子使得好！”

“诸位切莫冲动！”

净因双手合十，慢悠悠踱向那顶大轿。

眼见着净因就要倒打一耙，元晏压低嗓子，蹲到流民后方扬声道：“到底谁厉害啊！比一场吧！”

聚众。这两个字他最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