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一个厨娘学的……”，他小声说完，忍不住瞄了瞄先生脖子上的围巾，才继续，“先生，生辰快乐…”

“不是的……”他要是真跟门道歉，先生一定会笑话他的。

“道什么歉啊？”蒲听松把人又拉近了一点，“这么喜欢道歉，是不是推门的时候手重了点，你都要跟它说对不起？”

他有想过补救的办法，但是拆线重织后，还是会有大大小小的洞。

先生没有长辈，也没有上官，他身为百官之首，唯一有资格给他束冠的是皇帝。

很丑，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洞。

“对不起……”江弃言眼眶越来越红，愧疚得都要哭了。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怎么办呢？那点子不太好的念头越冒越多了，在心底缠缠绕绕的。

戴上就跟破破烂烂的乞丐没什么两样……先生…估计不会喜欢吧…

谁…谁躲月饼！

已经掐灭的念头悄悄又在心头冒了个尖。

“我没有哭……”眼泪没掉下来，就不算哭，他就是眼睛湿了而已，他没有哭……

反而有种随意又慵懒的美感。

“脾气这么大，又是为师惹的你？”蒲听松的目光在他身上游弋片刻，“藏的什么？拿出来为师看看。”

蒲听松很久都没有说话，他用拇指和食指无意识捻着这细麻线织就的围巾，眸光没有落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得气势汹汹的。

“想。”

似乎是家族的标志，无论换哪件衣裳，无论换什么颜色，心口的位置总是绣着这样的蒲叶。

蒲听松失笑，一根指头就把人逼停。

他把剩下的念头都尽数掐灭，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条都是破洞的围巾绕在脖子上。

但父皇从来都不喜欢先生。

盯太久了，先生就会摸摸头，“再怎么盯着，它也不会开花的。”

总之是打了退堂鼓，杵在门口一步也不敢上前了。

“不给。”他将东西握紧，人却越来越紧张，以至于抖出明显的幅度，惹得先生挑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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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漫不经心的一声，“藏着什么不好见人的东西，连为师也看不得？”

这个时候，他心里就会有一点难过。

弱冠礼那么重要，先生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弃言。”很轻的声音，似乎是知道他容易受惊，所以格外收敛，怕吓着他似的。

蒲听松好像是叹了一声，声音不大，没让他听清。

怎么先生送他东西就能那样坦然自若，他……他却……

站的时候仰视，坐在先生腿上时平视的蒲叶。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喜欢盯着这个地方，他可以一直盯一直盯，盯很久。

但只是一瞬，他轻笑，“辛苦你了，今日中秋，晚上带你去看孔明灯。”

刚要把脑袋钻进去，里面坐着的人却反倒先发制人，“又偷看为师？”

一点都没有乞丐或者渔夫的感觉。

江弃言忽然就想通了。

手指在抖，莫名的，就有些沮丧。

一只手忽然伸到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可是……那不是上元才……”

太会哭了，好像再硬的心肠，一见到这么可怜的小样子，都会软下来。

怎么就这么会哭呢，红红的眼睛，眼泪含着，要落不落，就那么盈着，叫看见的人心颤。

“想看就有。”

然后把兔子拉到身前，“哪里学来的？中原可没有这样的物什。”

精致的，一丝不苟的蒲叶。

他从小盯到大的蒲叶。

蒲听松没说话。

先生好好看啊，脖子上围个破渔网都能那么好看。

江弃言抬头，看见先生眼底的探究，轻轻抖了抖，“我…我没有偷偷跑出去。”

先生快不快乐他看不出来，但是他心里正在偷乐。

他抿抿唇，把东西交到那只手上。

“那……生辰宴怎么办？”

他把唇抿紧，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那几片蒲叶。

“想看吗？”

蒲听松的眸中，疑色渐深。

后，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知道你不喜欢月饼”，那人微微叹息，“那也用不着为了躲个月饼，连门都不敢进吧？”

江弃言把门推开半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躲，闷着头走进去。

小兔子长大了，这是第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