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他坐回马上，略微压低些声音：“仲元兄的意思是……”

从拖雷离开潍州起，整场战斗前后出了好些波折，最近的这次铁浮图突击，几乎把拖雷吓倒。但最终，一切和事前所想没有太大区别。

这也是无奈之举。

郭仲元是什么意思？

郭仲元沉吟片刻。

“请提控帮我一个忙。”

战场局势如此混沌……此事万一不成，那我燕宁岂不成了笑话？纵然乱世滔滔，前途茫茫，可也不能自家办蠢事找苦头吃，对不对？

而且还是大胜，是足以在父汗面前自夸几句的大胜！

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这样的损失，谁能承受得了？

燕宁眼神一凛。

拖雷的指挥没有失误，只要能围歼敌军，此战己方就胜了。

他道：“大战胜负如何，郭节帅如何用兵，实在不是我这个小小都将所能随意猜测。但我领兵出外之前，节帅曾经叮嘱过我，要我无论何时遇见蒙古军，都尽量伸张声势。我部的声势越大，对大局越是有利。”

开弓是非常消耗体力的，考虑到敌人身披重甲，己方皆用重弓重箭，那较之于面对面的厮杀，并不轻松多少。而在千军万马驰突的战场上精准射击，对精力的消耗更是惊人。

赤驹驸马在前方指挥各部与铁浮图纠缠，看似从容不迫，其实已经连杀了几个不尽力的百夫长，以此来威慑全军，榨出将士们最后一点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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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再怎么艰苦耐劳，总也是人！

只要这支敌军离开海仓镇营垒，两翼精骑一旦投入战场，必定能围歼他们。

郭仲元理所应当地道：“旗帜、金鼓之类，全都备好了。我会紧随提控之后，摆出千军万马的模样，一直前进。”

他问郭仲元：“仲元兄，我去前头虚张声势，你会如何？”

包括赤驹驸马本部在内，他们一日夜奔驰，两日夜攻城，这会儿又恶战一场，早都疲惫得不成样子了。将士们拿着刀枪与铁浮图正面放对，固然动辄被打得稀碎；可策马奔驰牵制、开弓射箭的威风也维持不了许久。

何况，他麾下统共不过三百骑。如果按照郭仲元的建议排开横队，大张旗鼓前压，万一真惹出蒙古军袭击，这三百骑可就危险。

他话风一转，问道：“不过，仲元兄觉得，郭节帅能赢么？”

这样做真的有用？郭仲元又是哪里来的信心？

燕宁皱了皱眉，也站上了马鞍，扶着鞍桥眺望。

“且请讲来。”

赤驹驸马的部下们既没体力，也没精力了。如方才那一波予敌巨大杀伤的箭雨……就只一波而已，赤驹驸马引着骑士们且战且退，竟一直没能发出第二波来。

可拖雷明白，他身边几个千户那颜也都明白。赤驹驸马不是那种肆意凛迫下属之人，他连连斩杀部属以儆，是因为四个千户剩余的将士们都竭尽全力了，真的坚持不了多久。

拖雷只能提前调度两翼六千户，将之投入战场。这样一来，战场便距离拖雷所在的位置远些，距离海仓镇营垒近些。

叹道：“郭节帅不愧恶虎之名，竟能顶着蒙古军几个千户厮杀到这种程度！”

“请提控率领本部骑兵，皆在马尾捆扎草木，然后人马间隔一丈，排成横队。”郭仲元作了个推动的手势：“向蒙古军方向，压过去！”

这情形，外人多半是不明白的。他们就算亲眼看着局势推演变化，也只会以为赤驹驸马且战且退，是为了诱敌，执行的是蒙古军惯用的套路。

说不定再耽搁片刻，退兵就要变成崩溃，那些顶着箭雨继续冲锋的铁浮图，又要冲进人群里砍杀了！

拖雷轻吁一声，喃喃地道：“好在……已经把铁浮图引出来了。”

久仰（上）

他有功名心，也有胆略，但毕竟从没有和蒙古人交过手。这会儿终于身逢震天动地的恶战场合，外表强自镇定，心底里微微有些发怵。

蒙古军的本部，被拖雷安置在左右两翼的六个千户，出动的比拖雷预想中早。

那郭宁，真有这样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