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藤枝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移到麦籽的脸上，眼下的青紫晕出来，是浓重的疲惫。

“明天该出录取结果了吧。”她轻声问。

会长好的。

是啊。

“姐姐，渴了吗？”

黎城的六月即将进入尾声，雨水没能驱散高温，热气熏得人很是烦躁。

毛躁干硬的病服罩在身上，林藤枝无意识地把被子往下扯了扯，仍旧感觉呼吸闷着，抬手解开了一个扣子。

“上了大学”林藤枝双手握住杯子，手心是陶瓷冰凉的触感，“就算是成年人了。”

“我”麦籽张了下口，却被打断。

麦籽的手倏地握紧，骨头发出微不可察的脆响。

她没追问原因，只尊重眼前人的一切选择。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看，那双不敢直视的眼睛，精致的鼻子，漂亮的唇。

就像她明白那些阿姨们的好意太晚，她想清自己的情意也太迟。

当然是骗人的假话，她好几个晚上没睡了，合起来大概十个小时都不到。

麦籽的手垂落在身侧，她站在原地。

“春城——”她顿了一下，声线拉得有点长，“很远。”

“嗯。”

的，当断其断的——

她早该知道，麦籽对她来说，比她想的，重要的多得多。

“可能是伤口……快要长好了。”

“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不要后悔。”

“回来？”林藤枝笑了一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你该好好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对你来说，留在春城是个好选择。”

医院老旧的中央空调在运作，发出响声，却没能把温度降低。

她的手忽然轻缓地松开。

“你知道的，姐姐就是怕疼。”

“太为你高兴了。”

“别担心。”

“没事，没事。”她轻声开口。

“一定要过得很好。”

泪滴落到手背，她的脸颊有些发干。

林藤枝沉默了一会，又喝了口水，温水进入咽喉的时候擦出轻微的疼。

“忍一忍，就好了。”

“是不是伤口疼了”

“怎么”，女人的嗓子发干，声音有些哑，她抿了一口水，温热的。

“姐姐只是……”

几乎是同时，一双手贴在她的腰部，扶着她坐起来。

睫毛挂着泪，瞳孔在颤。

寂静的夜晚，她就坐在床边，守着林藤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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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很暖和，叶穗说她很喜欢那里的天气。”

“睡吧，不早了。”

“姐姐。”

林藤枝的声音依旧温柔，对即将远行的雏鸟叮嘱。

目光一闪即过，她接过那杯水。

“我会回来的。”麦籽急匆匆地开口宽慰。

麦籽的表情忽然慌乱了起来，她快步走到床前。

“你以后的人生——”

在麦籽站起身想扶的时候，林藤枝已经躺了回去，脊背的疼痛密密麻麻，又泛着痒。

林藤枝捂着心口，呼吸都有些吃力。

麦籽抬头，只看到女人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在颤。

眼前陡然出现一杯水。

口有些干，她睁开眼，想坐起来。

“姐姐，”林藤枝闭了下眼睛。

这话是诚挚的祝福，林藤枝的眼睛里却含着点怨。

“怎么还不睡？”

湿润的毛巾掉落在被子上，压出浅浅的水痕。

伤口……

林藤枝在笑，泪却流个不停，她抬头，看着麦籽。

因此错过激起温水波澜的那滴泪，再睁眼，只看到女人的眼圈有些红。

她说的越多，离别的气息越重。

“刚刚伤口有些疼了，才会哭。”

她一把抓住麦籽的手，扣得很紧。

“姐姐不在你身边，要照顾好自己。”

眼前人独属于她。

这些告别的的叮嘱，麦籽有些难以听下去，她闭了下眼睛。

她故意说着这样的话，让这场告白听起来更为真实。

林藤枝恍然意识到，自己哭了。

“睡了。只是刚刚感觉有些渴。”麦籽应声，她坐回到靠近窗户的折叠床，只盯着地面。

把我这个累赘，也丢掉吧。

但一切都迟了。

“我去叫医生。”麦籽焦急万分。

麦籽抬起头，被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盯住，呼吸都暂停。

“做什么事情前，要考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