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过太多荒唐，确实不配再被信任。

毫无血色的唇张了张，他徒然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股巨大的悲哀所吞噬——

贺景廷站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了滚，面如金纸：

初夏降临，她却被困在了那个大雪漫天的冬季。

她抬眼，正对上贺景廷那双幽深的黑眸。

“还发烧吗？”

“听话，没有别人。”

直到一抹冰凉轻挨上她的额头：

她不看他，垂眸躲开。别过头的幅度不大，却带着坚决。

“你是不是……又要反悔？”

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

目光交触的那一刻，她心尖像被掐了一下，又怔怔地垂下。

他再次靠近，左手撑在床沿，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指尖触上被角。

“澄澄，我答应你的事……再不会食言。”

“我看看你腿上的伤，还疼吗？”

贺景廷哑声，像过去一样，语气带着熟稔的诱哄：

这间是顶层单人病房，位于走廊尽头，最安静、不被打扰的角落。

柔顺的发丝如瀑，倾泻在脊背上，宽松的病服显得她背影更加单薄。

舒澄沉默，牢牢将被子按住。

听到门被推开，她没有回头，静等护士如往常那样检查。

她立马缩进离他更远的角落，抱膝将自己蜷得更紧。

直到外婆葬礼的前一天傍晚，舒澄像平时那样，抱膝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伤在大腿，拿纱布包着裹在薄薄的病服裤子下。她想，他们如今已不是方便脱下这层布料查看的关系。

尖锐的刺痛和血腥气在口腔中漫开，才留住意识的一丝清明。

贺景廷顿了顿，终于退后半步。

欺骗，囚禁，出尔反尔。

她竟以为，他是为了……

舒澄听见他一声无奈的、深深的喘息，颇有要这样一直耗下去的意思。

半晌，舒澄颤抖着开口：

“离婚，你答应过我的……这么久躲着我，又想找什么借口？”

贺景廷一双黑眸空洞洞地失焦，痛得快要失去知觉，整个人晃了晃，怔怔地咬破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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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近，舒澄身体微微紧绷，目光虚焦在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叶上。

忽然，病房外响起轻微的杂声，仿佛药品车推过。

气氛沉寂下去，无声僵持。

离婚。借口。

背后传来一道低哑而熟悉的男声。

“澄澄……”

却又睡不沉，常常迷蒙一会儿就热醒，满头是汗，过一阵又冷得发抖。

女孩令人心碎的声音传入耳畔。

整个人被折腾得虚弱，乌发凌乱，衬得脸色比床单都要白。终日不言，仿佛一只破碎的布娃娃，彻底失去生气。

舒澄肩头微颤，半晌，却再没有反应，只当他是空气。

“澄澄。”

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没有轻易松开。

下巴深深埋入膝盖，长发随之滑落，遮住半张白皙的脸颊，看不清神色。

“放开。”

他伫立在床边，一身漆黑，窗外暮色无法沾染上半分，浑身笼罩着一层肃穆的清冷，让人心悸。

舒澄抵触地皱眉，极轻的两个字落下。

“什么？”

余光中，男人身形不似平日挺拔，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作不明白。

她眼眶轻微发热，索性将话说透：

男人的指尖在空中停滞，而后没再强求，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