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擦完桌子，他又把地拖了一遍。拖完地，他又把那些旧桌椅重新摆好。摆完桌椅，他又开始擦窗台。

季屿川关上办公室的门，往楼下走。

“打扫卫生。”

万一她说“不记得”，他该怎么办？

可高一开学那天，他在公告栏前撞了许琛一下，然后转过头，就看见了她。

可那个家早就没了。

楼道里很黑，感应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

她站在那里，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扎成马尾。她比小时候好看多了，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可他问不出口。

他爸妈走后，他就搬去和姑妈一家住了。姑妈对他不错，姑父也还行，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家。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停下来。

许琛没回答。

许琛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家里有姑妈、姑父，还有两个表弟。他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像个外人。

他站在她面前，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季屿川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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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晚？”许琛问。

他记得所有事。

他擦得很用力，像是在跟谁较劲。

她没认出他。

季屿川把窗户关上，拿起抹布，继续擦那张旧桌子。

她没有来。

这一次的笑是真的。有点傻，有点暖，露出那颗虎牙。

只是他记得。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

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了。七八岁的事，记不住也正常。

他知道姑妈不容易。她把他养大，供他读书，从来没有抱怨过。他感激她，真的感激。

门口站着一个人。

季屿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想，可能是她爸妈又吵架了，她出不来。

这座城市很大，人很多，他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她。

等他把所有活都干完，天已经黑了。

记得她坐在花坛边抱着膝盖的样子，记得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时认真的眼神，记得她摸他脸时手指的温度。

许琛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他出来，把水递过来。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自己打扫过的屋子，忽然觉得很空。

他什么都记得。

“嗯。”

“走不走？”

“一个人？”

就像他住的那个地方。

他忽然很想问她一句：

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

季屿川愣了一下。

季屿川把扫帚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你还记得吗？

他的家在老小区那栋楼里，在三楼，在他爸妈还在的时候。

记得那个坐在花坛边陪你的人？

他想，等以后他再回来，再找她。

季屿川又喝了一口水，忽然问：“你怎么还没走？”

窗外的城市亮起来，万家灯火。他看着那些灯光，想起林浅住的那个小区，想起那个花坛，想起那些等她的黄昏。

他追上去，勾住许琛的肩膀。

是他姑妈家。

他住的地方，不是家。

“等你。”

万一她不记得呢？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他不怪她。

但那不是他的家。

“等我干嘛？”

是许琛。

个花坛边坐了一下午，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