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记得这套书。

“你在干什么？”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苏打饼干。她有时候忙得错过饭点，胃不舒服就会吃一片，随身带着备用。

母亲叮嘱过，要多关心二少爷的胃。可他很少回家吃饭，怎么关心？

她不敢看他，只觉得函数好像在跳舞，心跳震耳欲聋。

也对。他的一切都该是定制的，隐秘的，不需要任何标签说明。

她打开灯。

但……

就像小时候，母亲总在她书包里塞饼干。

可她总觉得差了一点。

那个暑假，她做了无数道数学题，也偷看了他无数眼。每一眼都小心翼翼。

一整排，同样的灰色。她拿起一条，手感滑腻，像……真丝？

她把饼干放在药盒旁边。

翻来覆去，找不到标签。

她捏着那片灰色，指腹摩挲着面料。

走进谭屹的房间，有股很淡的木质香缠绕而来，温暖又疏离，这么多年没变。

，她最见不得东西没归位。她拉开抽屉，想重新关好。

也不是没有人追，他们都很好，真的很好。

该怎么洗呢？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见过真正的骄阳，就很难再为别的心动。哪怕阳光不再照耀她。

人家是集团ceo，什么好吃的没有，缺你这一包饼干？

黎春手一抖，内裤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三楼。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只觉得那道侧影好看得让人想哭。

后来她才明白，太早遇见太过惊艳的人，是一场温柔的灾难。

黎春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清白名声，跟着心往下坠。

十五岁那个夏天，他就坐在窗边读它。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觉得他比阳光还要耀眼。那时，她坐在他对面，低头假装看数学题，其实视线注意力全在他翻书的指尖上。

黎春对着手中的灰色织物，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轻轻关好抽屉。

黎春顿了顿。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她亲手为它浇筑了混凝土，告诉自己：好了，就这样吧。

……

从她听见他订婚消息的那天起，就该明白。

里面放着一盒胃药，已经拆开了，少了几粒。

老爷和夫人的主卧她没进。老爷和夫人的衣物她母亲林秀芝最清楚，回头问就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光，又冷又锐。

其实可以不去的，谭屹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黎春深吸一口气，往三楼走。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两侧墙上挂着油画，大多是风景，有一幅是哥特式建筑，是谭屹画的。

那晚她躲在被子里，哭得没有声音，眼泪浸湿了枕头。十八岁的单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像一颗还没发芽就被深埋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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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突然响起声音。

太滑了，滑得抓不住，像她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某些东西。

因为……他会成为你衡量所有人的标尺，而他本身，却永远遥不可及。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一看到这八个字，就觉得是为他写的。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大少爷谭屹的。

可还是放了。

“要做一个专业的管家，就必须掌握所有细节。”这是导师反复强调的话。

旁边还有一板，吃了一半。

“黎春，这道题，再看看。”

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嗯。好！”

抬头。

谭司谦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

他偶尔抬起头，扫过她，她赶紧将注意力转回练习册。他扫了一眼她写的答案，用笔轻轻点某道题。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政治、经济、历史，书按开本大小排列。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套《资治通鉴》，书脊已经泛黄，有几册的书页微微翘起。

黎春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房间整洁得像没人住过，书桌上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