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相信莜莜。

这些年，她妈该有多难受啊。

都说她更像杨天赐多一些。

一股淡淡的、属于薛莜莜的冷香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薛莜莜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如果素宁阿姨……当初能和她爱的人一直在一起，该有多好。”

门禁卡对应的地址，就在这栋楼的另一单元。杨绯棠脚步很轻地下了楼，找到那个门牌号。

许久，她低下头，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已被汗水濡湿，静静地躺着一张薄薄的门禁卡，金属边缘在昏暗里泛着冷冽的光。

素宁：“我和这孩子投缘，好了，累一天了，你们去休息吧。”

静默在黑暗中流淌。过了许久，薛莜莜才又呢喃着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阿姨的性子真的很温柔。”

薛莜莜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呓语，“抱抱我。”

薛莜莜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在杨绯棠令人安心的怀抱和气息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可她不能。

那是杨天赐白天给她的。

当看见薛莜莜和素宁一起从车上下来时，杨绯棠明显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她觉得很疲倦，一种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倦意。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又挪动了寸许。

可她自己却不觉得。

杨绯棠勾了勾唇角：“是呢，从小，大家都说我不像她。”

最终，杨绯棠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彻底地吐出。

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刺耳。

她们是要走一辈子的。

杨绯棠立刻俯身，小心地避开她的左手，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拢进怀里。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薛莜莜忍不住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她的颈窝。

听到车声，她猛地抬起头。

杨绯棠沉默了片刻，“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无论门后是什么——是杨天赐卑劣的算计，是莜莜不堪的过往，还是更残酷的真相，她都能接受，也必须去面对。

然后，杨绯棠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松开手，让薛莜莜躺好，掖好被角。

她的目光在薛莜莜红肿的眼睛和素宁憔悴的脸上来回扫视，眉头紧蹙：“你们……去哪儿了？怎么了？”

尘土里。微弱的街灯照出脚边散落的一小片阴影，是好些个被踩扁的烟蒂，凌乱地围着她。

薛莜莜一直半垂着头，她现在很想扑进杨绯棠的怀里，把一切都释放出来。

薛莜莜几乎是被杨绯棠半扶半抱地带上楼，直接躺到了床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杨绯棠却久久没有动。她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薛莜莜沉睡的侧脸。这张脸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或伪装，只剩下孩子般的脆弱。

从她成年后，素宁就开始断断续续对她讲述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过往。她没有一般人的惊讶或难以接受，第一反应是错愕，随即是为了妈妈深切的痛惜。

素宁温和的笑了笑：“和莜莜逛了逛公园。”

杨绯棠在床边坐下，盯着着薛莜莜苍白的脸和微蹙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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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绯棠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同样很低，“是啊。”

夜风掠过，卷起一丝未散尽的烟草气息。

她怕自己承受不起。

以杨绯棠的性子，不是没有多想过，当年的阴差阳错，那个导致两人最终分离的致命转折点，是否……与自己幼时那场几乎夺去性命的大病有关？这个念头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可她从不敢向素宁求证。

金属卡片贴近感应区。

她想知道。

“咔哒。”

她盯着那张卡看，眼神复杂。整整一天，这个冰冷的物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她反复告诉自己：不必去看。爸爸的手段她太了解了，这极有可能是个试探，是个离间的陷阱。

对于俩人错过的原因，每次素宁都含糊的一句“造化弄人”糊弄过去。

他们有本质的区别。

可是……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做完这一切，她在床边又静坐了片刻。

有些真相，过于锋利。

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被搬开了，她感到一种近乎虚浮的释然，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更绵密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