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嬷嬷心底也猜了个大概，这对付淑妃的法子还是她提的，如今却一模一样的用在了太后身上。

魏嬷嬷立时察觉：“娘娘？”

皇后没有在意。

那宫人垂首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边，又躬身退下，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太后靠回引枕，阖目养神，心底生出些困意，正朦胧间，腹中忽而传来一阵细微的异样。

皇后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滞，她抬手抚了抚女儿的发髻，轻声道：“父皇忙于朝政，待得空了，自会来的。”

更不曾想，会落在她离京途中，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

魏嬷嬷掀帘疾呼：“停驾！传太医！”

“母后，您看毓儿画得像不像？”

皇后垂眸看那朵歪歪扭扭的木芙蓉，唇角浮起温柔的笑意：“像。”

魏嬷嬷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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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被撩开，太后余光瞥见随行宫人垂首噤声的模样。

魏嬷嬷陪侍在侧，低声道：“娘娘，崔家的信已递进坤宁宫了。”

这一生，她还从未如此狼狈。

可此刻她看着女儿，眉目间尽是温柔的宁静。

话未落，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太后身子一僵，再也说不出话。

太后没有应，她浑身颤抖，不知是因腹痛，还是因屈辱。

太后没有说话，只一手按在小腹上，指节微微泛白，又一阵绞痛袭来，比方才更烈。

魏嬷嬷很是愧疚，她道：“娘娘，再忍一忍，太医已经快马赶去驿站，给娘娘煎药了。”

她闭上眼。

凤驾外，宫女慌乱找来净盆，再将这净盆递进来。

太后摆摆手：“不用了，方才哀家已用了许多，腹中不饿。”

皇后望着女儿的侧脸，目光温软。

裴毓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描下一朵花。

太后脸色陡然一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穿着素净的常服，鬓边只簪一支白玉兰簪，因幽禁多日，殿中不需见外客，连脂粉也省了，面容比从前清减了许多。

没有晨昏定省，没有宫务琐事，也不必应付各宫妃嫔。

太后唇角微微扬起：“知道了。”

裴毓高兴地弯起眼睛，又低下头，继续一笔一笔描着花瓣。

裴毓举起花笺，仰起脸，眸子亮晶晶的。

自当上皇后，她已许久不曾这般安宁。

裴毓描完一朵花，将笔搁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母后，父皇什么时候来看毓儿呀？”

车轮辘辘，凤驾缓缓驶出上京，向着通往镇国寺的官道行去，行了大半日，日头西斜，前方便是驿站。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面生的宫人捧着茶盘躬身而入。

魏嬷嬷大惊失色：“娘娘！您怎么了？”

太后眼底骤然涌上滔天的怒火与羞耻。

太后眉头微蹙，没有动。

太后睁开眼，面色微变。

坤宁宫。

也跟着抖了一下，再也落不到实处。

队伍骤然停下，内侍宫女往来奔走，尘土飞扬。

这样的日子，她从前最是厌恶，如今倒是盼着这样的日子能久一些。

魏嬷嬷下车去打听后再上来：“娘娘，到驿站还需半个时辰，您可要再用些点心垫一垫？”

她没有再问。

皇后坐在案前，裴毓依在她身侧，握着一支紫毫，正专注地描着一朵半开的木芙蓉。

两日后，太后的凤驾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城。

马车内顿时一片慌乱。

皇后望着女儿的发顶，没有说话。

片刻后，那异样化作一阵隐痛，自小腹深处升起，如细针密缕，缠缠绕绕，越收越紧。

太后紧紧攥着引枕边缘，指节青白，面上血色褪尽，她垂眸，死死盯着案几上那碟用了大半盘的点心。

太后咬着牙，声音从齿缝挤出：“传……传太医……”

淑妃在宫宴上出丑一幕近在眼前，却不曾想，这滋味有朝一日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已经猜到了，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腹中绞痛是因何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