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望着他的侧脸，心中涌出一股涩意，一时说不出话来。

裴珩叫起，语气平淡：“容华身子如何？”

沈容仪一怔，拉住他的袖口。

李太医入殿时步履匆匆，御前的人急冲冲的将他拉来，吓得他还以为沈容华出了什么事，进殿却见陛下安然坐在榻边，榻上的沈主子衣衫齐整，只是膝上敷着药，看不出半点有病的模样。

她仰着脸，烛光将她的眉眼映得温软，让人瞧了心中不禁就软了一片。

裴珩入殿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他俯身，从秋莲手中接过那盒白玉膏，在榻边坐下。

沈容仪一怔。

女子倚在榻边，素白的中裙撩起一截，露出两截细瘦的小腿，膝上那一片青青紫紫，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她垂眸望了一眼自己的膝盖，那一片青紫在烛光下格外触目，她没有拉过裙摆遮挡。

沈容仪一怔，下意识想坐起身。

裴珩应了，他走到榻边，垂眸望着那片淤青几瞬，眼中划过一道心疼，随即他转向刘海，沉声吩咐：“去请太医。”

罢了，陛下何时在意过这些个例。

不多时，太医到了，是李太医。

她想了想，答：“阿容是陛下的沈容华？”

他不是不知陛下心系景阳宫，可皇后崩逝未过三日，按例圣驾不应踏足后宫。

刘海领命，转身便走。

沈容仪仰起脸望他，轻声道：“陛下来了。”

他到底没敢出声。

她面露浅笑，轻声道，“秋莲已找医女拿了药膏，抹了便好许多。”

他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嗯。”裴珩颔首，“沈容华晚间突发高热。”

秋莲正蹲在榻边，指尖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地往膝盖上那一片青紫上抹。

她得想个法子……这跪灵着实不能这么跪下去。

李太医一怔，揣度着答道：“回陛下，容华娘娘身子……尚弱。”

裴珩将那药膏挑了一些在指尖，垂眸，一点一点抹在她的膝上，他的指腹温热，动作很轻，像在抚什么珍稀的物件。

烛火下，那片淤青青青紫紫连成一片，边缘还渗着细密的血点，瞧着很是骇人。

“不急。”沈容仪轻声道。

景阳宫。

殿外忽然传来唱喏声，“陛下驾到——”

裴珩低头望着她。

但她不该跪。

裴珩脚步顿住。

一想起，还有十几日需跪，沈容仪尚还未好的头剧烈的痛了起来。

李太医一时愣住，不知该往何处请脉，愣愣的先跪下行礼。

刘海连忙跟上，心下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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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应跪着。

沈容仪怔怔望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沈容仪倚着枕头，低头望着自己的膝盖。

沈容仪望着他，嗯了一声。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想叹气。

“况且皇后娘娘崩逝未过三日，人人都在跪灵，阿容因着这个就请太医，不大好。”

裴珩蹙着眉，脸色冷冽，盯着沈容仪的双眸，很是认真的问：“你现在是朕的什么人？”

裴珩一字一顿，“阿容现在是朕的宠妃。”

她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这个。

裴珩边抹药膏边道，语气平淡，“宠妃，就要有宠妃的样子。”

裴珩没有再多言。

秋莲也惊了，慌忙要将药膏收起，却被她按住了手。

秋莲临月已跪地请安。

护膝是临月赶制的，用了三层的细棉，厚实软和，可日日几个时辰跪着，再厚的护膝也抵不住。

话落，裴珩已绕过御案，大步往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