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符满心焦灼都是姜媪那张灰败的脸，哪有心思管这个小东西。他头都没抬，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抱走！朕现在看见她就烦！”

殷符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姜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弯下腰，把人抱到床榻上。

姜媪喘着气，瞪了他一眼，眼神却已经散了。“你……你别一口一个小孽障……”

产房里，殷符抱着那个终于哭出声的小东西，走到床边。

田蒙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另一个稳婆慌得扑上来：“陛下，万万使不得！产后脱力昏睡是常有的事，姑娘这身子骨可禁不住这般摇晃啊！”

“哇——！”

叶雯端着参汤冲过来。殷符接过去，一勺一勺往她嘴里灌。姜媪皱着眉咽了下去。一股热流从胃里烧下去，烧到小腹，烧到那个正在往外挤的小东西身上。

她听得见殷符的声音，却抓不住。

“嗣儿。”

“阿媪！阿媪你看着我！”殷符摇晃着姜媪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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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女从司，女子主事，谓之姒。”殷符看着她，郑重其事，一诺千金，“她是要主这天下事的女子。”

与此同时，稳婆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手足无措地走到殷符面前：“陛下……小公主自打出来，一声都没哭，再憋着气……怕是……”

殷符猛地低头，只见被褥下触目惊心的血迹正迅速漫开，他厉声喝道：“太医！！”

挂在殷符身上，汗水混着血水，把两人的衣裳全浸透了。

稳婆在旁边提醒：“陛下，掐掐小手，让她哭出声就好……”

他低下头，把那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小手，轻轻含进嘴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霍菱瘫在血泊里，浑身都是黏腻的血，她看着那一地的残肢断臂，死不瞑目的头颅，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媪没再问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往下拼。

他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是不是都这么可爱，这小东西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肌肤雪白粉嫩，一点都不像是在羊水里泡了几个月那样皱巴巴，红彤彤。

姜媪还是闭着眼，他把那小东西放在她枕边，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殷符烦躁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团刚从姜媪身体里掉出来的血肉上。

稳婆蹲在下面，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姑娘，再使把劲！头已经快出来了！快拿参汤来！不能让她昏过去！”

殷符却没掐。

“好好好，不叫。”殷符的手在她肩头上轻轻拍打着。

“阿媪，是个女儿，你听到了吗？你若真敢就这么闭着眼走了，真这么狠心不要我了，我立马掐死她。我说到做到。”

她咬着他手臂的力道松了，头无力地向后仰去：“我不行了……”她大口喘着气，“没力气了……”

“如果是男儿，就是子嗣的嗣。如果是女儿，”他顿了顿，看着她惨白的脸，“就是褒姒的姒。”

稳婆刚伸手想去清理姜媪的下身，手一抖，声音都变了调：“血……怎么这么多血！陛下，姑娘血崩了！”

“你想好名字了吗？”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拿剪子来！姑娘千万要撑住！”

“娘娘，陛下让末将带句话。”

姜媪的心猛地一抽。“哪个嗣？”

“可……可是……”稳婆却不敢真的抱走。

“他说，今天，只是开始。”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化开了一样。

姜媪愣了一下，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死死抱住产柱子，把全身的力气都往下送。

“姜媪，你再忍忍。”殷符贴着她耳朵，声音慌得不行，“你得让这个孽障来看看这世道，来看看他爹娘。”

婴儿的啼哭声，瞬间炸响了整个产房。

姜媪听见后，看着殷符，张了张嘴，眼睛却慢慢闭上了。

他伸出手，极其笨拙地把那小东西接了过来。那头骨更是软得吓人，捧在掌心里，他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为什么……女儿是褒姒的姒？”

而那头坤宁宫的血也已经漫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