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的。

声调很轻，轻到像是随口说出来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碍事，挡了他的光。

那个人正看着灌木丛，不，不是看着灌木丛的方向，而是看着灌木丛里面，看着他。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因，始终感应不到的本命契约。

这个也就他能听出来了。

他在灵田边闻过，在静室里闻过，在被窝里闻过，在每一个被那人揽在怀里的夜晚都闻过。

出来吧。

滚。

他在秘境里走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场打斗，听了这么多句狠话，见了这么多张陌生的脸，心里积攒的恐惧和不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桑渡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个人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所以真的是他吗？

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所以他这会神识探查的举动,大概率没什么事吧。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怀里的小云这会也缩在壳里，不敢出来。

秘境好可怕,他想回家。

好不知该怎么描述的眼睛，让他情不自禁地低头。

但这人实在太像李季真了，从身形到站姿，从抬手凝光的手势到侧身一闪的身法,每一个细节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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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触碰到那人衣袍的瞬间，桑渡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人大概率发现他了，但也有可能是在诈他。

是李季真的气息，不会有错。

实在太像了，那个语气，那个声线，那个发音时微微下沉的尾音，都太像了。

大概是刚才他撞上灌木丛发出了动静，这人比较谨慎，所以才出言诈一诈。

他跑得跌跌撞撞，连头都没回。

他太想李季真了。

李季真说过，白纱功效极好，只要他不作死，披着白纱，筑基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他。

所以他还是放出了神识。

年轻男子还在原地，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个深青色衣袍的人。

可他的衣服颜色不对，腰间还多了块玉牌，玉佩倒是不见了，站姿也不一样。

深青色衣袍的人站在树下，没有动。

年轻男子却像是得了什么巨大惊喜一般，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桑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硬是不挪半步。

如果万一，万一对方修炼了什么感应秘术，自己可能会暴露。

他的目光从年轻男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灌木丛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目光幽深冰寒，桑渡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很轻，很细，像一根蛛丝从灌木丛的缝隙间飘出去，悄无声息地探向那个人的方向。

但桑渡却是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清冽的，冷冽的，像深山老林里一潭见了底的静水。

太可怕了，这煞神，杀那头巨狼如此轻而易举，那收拾他岂不是跟玩似的。

桑渡吓得浑身一僵，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神识探出去的那一刻,桑渡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

对，肯定是诈他，他可没那么好骗。

嗓音冷得像一块冰碴子，从那个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可是本命契约没反应啊，真不是李季真。

李季真站着的时候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而这个人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姿态更随性一些。

深青色衣袍的人偏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从头到尾听到了那个字。

而眼前这人就算再强，能进入秘境的也只能是筑基期，不可能发现他。

如果是李季真，本命契约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

可白纱还在，他的身形，不管是肉眼还是神识，扫过这里，应该依旧是一片空白才对啊。

先前同他交代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