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站在船边，扶着船舷，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你要是跳得不好看，”阿强声音有点闷，“他们会打你吗？”

“那你也拿着。”

灯太黄，照得她脸上也黄黄的。但她笑的时候，眼睛好亮。

“好看吗？”阿玉低头扯了扯裙摆。

阿妈做的裙子太长，拖到脚踝，腰的地方空荡荡的，像是挂在她身上。布料是老式碎花，但在灯光下还挺好看。

声音被海风吹散。

“我不要阿妈死掉。”阿玉说。

狮城

阿玉没喊回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我要钱啊。”她低头玩着裙摆，“等阿妈病好了，我给她买糖吃。”

到你了——他们说一天都没回去——我们就——”

“那你说是多少？”

“笨蛋啦！”

阿玉措手不及，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下意识抱住他。

阿玉坐在船舱角落，背靠着冰凉的铁皮。

阿强还站在那盏灯下面。灯光照着他，照着他红了的眼睛。

码头的灯很破，一根铁杆子顶一盏灯泡，灯泡周围飞着一群虫。灯光照着码头边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都黑着。

黑漆漆的海面上，有一盏灯在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这梦一样的结局，到底是不是……

船在海上晃了四个小时。

阿玉接过来数了数，又笑着还给他。

船在晃，木板在晃，阿玉在晃。

“我攒的。”

“没有。”她眼睛里有泪，“我没进去。”

阿玉站在那圈光里。

“太好了。”他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没进去……”

阿玉不笑了。裙子垂下来，拖在地上。

船离岸了，木板也抽走了。

阿强点头。

“我没事。”阿玉拉住他的手。

温热的，真实的触觉。

“你连算数都不会。”阿强说。

“傻瓜，不够啦。”

阿玉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说：“我还要办学校。不用交钱的那种。”

阿强把手里的钱递过去。几张很小的票子，卷成一卷。

他蹲下来，晃了一下：“你有没有进去？你没有， 是不是？”

她停下来，喘着气笑：“我阿妈做的。做了好久。”

阿强往前跑了两步。

“不知道。”她说，“打我也有钱拿啊。”

两个人都不笑了。

“小王子？”她声音发颤。

笑着笑着，远处传来一声船笛。呜——很长的，闷闷的。

阿玉愣了一下。她掰着手指，嘴动着算了一会儿：“是130吗？”

“我会！”

船来了。

“33加77是多少？”

“你一定要去吗？”

阿强笑了。

阿玉摇头，那条辫子在肩上晃了晃。

阿玉没说话。她低头扯着裙摆。

“阿玉……”王小河的声音有点哑，他颤抖着摸上阿玉的脸，“你在这，你没事？”

“以后我要赚很多钱。”阿玉说。

他们大笑起来。

阿强拉了拉她的袖子，还想劝她。

某根一直绷着的线松开了。

船靠岸了。木板搭上来，有人在上头喊。

“那我也要赚很多。”

“阿玉，阿玉——如果有人打你——就算没赚到钱，你也一定要回来啊！”

阿玉笑了。她退到灯光正中间，提着裙摆转了一圈。裙子飞起来，碎花在昏黄的光里转成一圈，裙摆扫过尘土。

阿强不说话了。他也不会。

阿玉踩上木板，裙子太长，她提起来一点。走到一半，她回头。

“我要去狮城。”阿玉抬起下巴，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找大工作。赚很多很多。然后我把旧堡买下来。”

说完，整个人直直地倒在她身上。

那件湿透的员工服贴在脸上，全是血的味道。

昨夜，阿玉前往狮城之前。

阿强点点头，手划过码头的栏杆。他想象着阿玉买下旧堡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于是她把钱塞进裙子口袋里。那口袋是阿妈缝的，缝得很深。

阿强站在旁边，盯着她看。

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黑漆漆的海，和船头那盏晃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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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