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在乎她是不是被迫的，朕只知道，自从这个人出现，舅舅就好似疯魔一般，做出许多错事。所以朕想，如果这个人她没有出现，舅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萧卫承唇角一丝极淡的笑意，“若臣猜的不错，遗诏之中，是立陛下为帝。”

那是个执拗的人，长久看下来，萧卫承其实看的明白，他的执着在于正统。

皇帝神色复杂，“张卿和傅大学士将遗诏呈递，他们的担心朕能理解。”

皇帝神色微变，转身回去坐下，“是。遗诏朕已经看了。”

“朕改不了自然天道，难道还不能改一个女子的生死吗？”

“到底是江行雪冥顽不灵还是你冥顽不灵！”青年皇帝气得发蒙，“你非要逼我杀了她才算完事吗？！”

直起身子，萧卫承摇头，“江行雪是想把遗诏给我，他想拿遗诏来换我放了洛逢春。可是他并未将遗诏送到臣手中。不过，”他轻轻一笑，“如果遗诏不是立陛下为帝，只怕江行雪早就以死明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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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萧卫承道，“陛下，自然大道，非人力能改。”

所以，萧卫承后来也明白，在江行雪看来，萧卫承一日不死，陛下得位便一日不能磊落。哪怕有遗诏在手，也难以洗去曾杀兄夺位的污点。

“舅舅刚刚还说江行雪是个谁人为帝他都会尽忠的人。”

少年眼皮半掀，“舅舅已经看过了？”

“陛下，她是被臣我强迫的，此事，与她无关。”

皇帝沉声，“舅舅，你这是在逼我。”

他一顿，“只是洛逢春，她是无辜受累，望陛下开恩。”

腿，也屈着跪了下来。

又说到逢春，萧卫承的神色冷静下来，“臣自当为陛下肝脑涂地，这与洛逢春无关。”

走出去两步，皇帝恼得又折身回来，“我就是想把这些事压下去，也挡不住你一桩一桩这样连着犯！”

皇帝不懂，“就为了一个女人？”

萧卫承抵首而顿，“张德晏与臣，已绝无可缓之机。”

“张卿和江卿不一样，你们——”

萧卫承猛然抬头，“陛下！”

虽未言明，但萧卫承明年皇帝说的那份“担心”指的是什么。

“朕从未怀疑过舅舅，只是朕担心某一日这女子出了事，舅舅会因此再做出错事。”

想来也可笑，在江行雪心里，唯一不是正统的，唯一扰乱正统的，是萧卫承。

“是。”萧卫承眉心轻抬，似乎眼前划过了那人的身影，“他会对每一个正统继位的君王尽忠，所以他一定是知道陛下得位为正，才愿意为臣辅佐。”

“不知陛下此来江府，是为何？”萧卫承问，“臣看傅大学士也在，想必，是张德晏把遗诏呈递给陛下了吧。”

青年皇帝眼底满是恼恨，他看向萧卫承，“舅舅，你要不要自己看看，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先前你杀伐果断，那是对事，纵然旁人说你狠毒，朕知道那是应当的。可是现在呢？为这一个女子，你杀了江卿，重伤康王，如今又要剑刺张卿，你已经疯了！”

因为先帝是正统，所以哪怕先帝昏庸无道，哪怕先帝拿他当棋子当挡箭牌，他依旧愿意为其人臣。先帝时遗诏未出，太子便是正统储君，所以他站太子，敌对萧卫承为首的五皇子党。

他们两个，早就是你死我活的不二局面了。

萧卫承顿首，“张德晏已经与臣水火两难容，这是已经不变的事实。”

萧卫承无言以对，只能跪伏下去，“陛下不必保着臣，臣自知有错，甘愿受罚。”

萧卫承的声音沉闷，“陛下，以私心而较，是。”

“朕自然明白舅舅不会居功自大，可是舅舅，朕很担心你身边那个女人。”

皇帝走下来，那道阴影也跟着移下来，慢慢笼罩在萧卫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