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用词很谨慎，但苏河用了“非常”这样的程度副词，足够说明这件事对周亦檩来说不算明智之举。

一阵风吹过，雨链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叮当声。

苏老师说得对，换个地方并不能改变什么。

“……”周亦檩莫名有点想笑，然而他的有点，在通过大脑传达到面部五官时已经所剩无几，死水一般无波无澜。

窗外的长廊上，昨天买回来的一堆没用的盆栽还摆在原地。

天亮了，幻觉也消失了。

“那个药我还是不建议你多吃，实在不行，就吃药效舒缓一些的，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最好呢咱们还是保持一周一次的电话咨询，可以吗？”

泡面还没软，他扫过自己买的盆栽，对那盆丑兮兮的枯枝嫌弃有加，为什么要买它呢？

饿的。

之所以把多肉拿了进去，是因为只有这玩儿不费力气。

周亦檩看着他的幻觉筋疲力尽趴在桌上，眼珠还盯着乱飞的蚊子，一副心有余力不足的样子，一瞬间有点忘记他刚刚跟苏老师说了什么，抬手只用了两根手指，轻松把蚊子捏死了。

然后就对上了一道冒着星星的崇拜目光。

愤怒的少年音接在周亦檩的话后，打断了他要死要活的发言，

一个人在社会关系中彻底销声匿迹前，免不了会受到各种纷扰，即便不在面前，也有手机代为传达。

天都还没亮透，看着又像要下雨的样子。

弄清了“真相”，周亦檩放心地躺回摇椅，闭上眼睛。

态不适合远离人群去到一个被大山包围的地方，或许你希望通过风景改换心情，但你所经历的东西不会被大自然抚平，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痛苦和虚无中。这对你的状况是非常不利的。”

填饱了肚子，身体那种发虚的感受退散了，“还行。”

天彻底亮起来时，苏河的电话打了进来，他不能再置之不理了，拿起手机接了起来，“苏老师。”

从昨天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始就只喝过两口水，饥饿让他睁开眼睛，目光下意识落向桌上的多肉盆栽。

依然在承受那种闭眼比睁眼还耗费精力的折磨。

昨晚时机不对，周亦檩也没有拉着别人秉烛夜谈的习惯，很多话苏河还没来得及说，此时天亮，才拉着他多问了一些。

他依然失眠。

身边的人不知道他走了，还在与他维持着日常机械的联系。

周亦檩一一应下，起身去外面转悠一圈，打量这个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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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檩沉默良久，在用“谢谢你”敷衍回应和撕开一点内心的口子报答老师的关心之间，艰涩地开口，“不离开，我会死。”

后半夜四五点时，周亦檩身体已经极度困顿，终于进入一种大脑局部睡眠状态，得到了片刻不安稳的休息。

老马说：“这是素心梅，开花又香又漂亮，你可以把他移栽到民宿院子里头，冬天一开花满院子都是香气。”

“亦檩，现在觉得怎么样？”

他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桶，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正好可以看到左边屋檐垂下的雨链。

一定能一夜暴富。

“给！我！死！！！”

“今天我和蚊子只能活一个！”

他如今的状态不稳，哪怕是灵体也支撑不了多久，跟花臂恶魔斗争半天已经消耗了今天的力气，很难再与之一决胜负。

当时周亦檩无动于衷，老马比了个手势，“十五一盆。”

这山沟沟里头的破民宿好歹有个优点——有一个自动贩卖机，原主人大概走得突然，还剩一些存货没有清理。

俗称诈骗。

幻觉就幻觉吧。

周亦檩：“一起吧。”

只要不是鬼。

两口吃完了泡面，周亦檩坐在雨链旁发愣。

拉开休息室的门离开房间，他在吧台附近翻找一顿，找到了两箱未拆封的泡面。

现在买回来仔细看，他怀疑这就是路边捡的烂木头插进了土里，按照这个商业逻辑，他完全可以去山里头捡一堆枯枝，装盆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次性生意。

稚嫩的嗓音吵吵闹闹占满了整个房间，小人儿一个飞扑，想要抓住花臂蚊子，奈何身体虽小，但脂肪依旧很客观，脚掌离地不过一寸，就滚到了桌上，小肚子还弹了弹。

阿萱狠狠喘了几口气，有些体力不支。

不到一小时，他就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