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重寒轻皱着眉，满身戾气，守在阵前策马缓缓踱步，慢条斯理地观衅伺隙，就在和伯吉对视的一瞬，他突然用左手抽出把狭长腰刀，一夹马腹猛地上前迎战伯吉，毫不躲避地和他正面对刀，伯吉手臂巨震，一时竟有些难以招架，他担心着穆奇的安危，又惊觉晏重寒是故意设计保存实力，连忙对左右厉声大喝道：“西北方！突围！”

伯吉神色不变，如果刚才晏重寒没有捕捉到他那刻轻微停顿，还真容易被他骗过去，反正伤也被看出来了，晏重寒索性只躲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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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过就及冠了啊，你也别只顾着建功立业。”

乌云覆空，星月皆隐。伯吉在亲卫掩护下策马突围，突然，他后背寒毛悚然，骨骼震动间发出紧绷的咯咯响声，他被盯住了。

孟棠时看他连忙披上衣服遮住伤，摇了摇头，轻声笑着说：“是黑石城的百姓谢你们的。”

他比了个手势，离火军立刻缠上去。

“强弩之末。”

漠北戈壁上的大雪极冷，卧龙城紧挨着伏龙山脉里最陡峭的盘柱峰，积雪天里非常危险，离火军便隔着卧龙城建了营地，把防线移到了轸阴郡内，雪中行军困难，双方也都消停了下来。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们严将军还想请你们喝茶呢。”

晏重寒双手刀影交错，动作狠厉，伯吉迎面一刀击空，摆脱不成，猛地用刀柄去隔他左手，却被他手上腰刀卡住，阻在腋下，一时难以抽出，他突然听到晏重寒笑了一声，还未等他使劲，那把卷刃的刀就已经抹上了他的脖子。

像是作为猎物暴露在旷野，被暗林中猛兽打量的感觉，雪幕里的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般让人察觉危险，他登时抬起头。

薛小泽转了转眼睛又贼溜溜道：“晏哥啊。”

闻言伯吉的动作果然很短暂的顿了一下，晏重寒眼睛微眯，朗声笑起来，“我请不到你，我兄弟请到他也够了。”

卧龙城有多少人尚不清楚，何况穆奇也在里面，他们便暂时驻军城外休整，黑石城的物资随后也到了，晏重寒趴着老老实实的听军医骂人，上好了药抬头才发现孟棠时已经来了，高兴道：“孟大人，上次的包子还没谢你！”

“晚辈这就来讨教。”

孟棠时闻言笑了笑，捧着碗暖手。

晏重寒笑了笑，晨光洒在他铁甲肩头，那抹雪光反而更冷了，双方顷刻兵刃相接，他提着刀直冲伯吉而来，伯吉是个不使弯刀的乌旦人，他喜欢用和离火军相似的长柄马刀，迎面便横刀斩向晏重寒，虎口如铁钳般攥紧着刀柄，刀风凌冽力气极大，晏重寒侧身避开，他身上伤口还裂着，不敢硬接，只和伯吉擦身过了几招。

晏重寒点点头，盛了碗汤递给他，一脸无所谓的说：“没事，我很费刀的，都不经用，赤羽营的军匠师傅见了我就跑。”

伯吉身经百战，一眼就从他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伤势，轻蔑地哼笑一声，挥刀更猛。

孟棠时处理完黑石城的事务，就回了轸阳府衙，今年离火军从四月交战到年末，军屯地几乎没有收成，轸阳的收获也没有去年多，好在漠北打了胜仗，收复了大半个轸阴郡，还收缴了一批物资，汴京也准时调来了粮饷，可以过个丰足的冬天。

晏重寒便拉着他去了帐外，风雪渐缓，十月初冬的羊肉汤最是暖胃。

晏重寒隐约觉得他有些不高兴，连忙站起来，试探着讨好道：“吃饭了吗？怎么又瘦了些。”

晏重寒愤然放下碗，他就知道这碗面不会这么简单，直接道：“说。”

孟棠时移开眼：“没有。”

晏重寒等的就是他们慌乱的这一刻，他已经诈出了想要的消息，穆奇果然在。

“若是有将军在，你们早就该去地下跟严禹岸喝茶了。”

冬月三十，薛小泽大早就端着长寿面来找晏重寒，苦口婆心的叨叨：“老晏啊，吃面了，咱们穷苦人家虽然没有冠礼，但面管饱！”

雪暗寒鸦落，月黑雁飞高。

·

他在帐子里到处看了看又问：“我嫂子今天不来？”

晏重寒皱着眉吃他煮的面，心想：你嫂子还在轸阳城呢，何况天寒地冻的要是过来也不放心。

离火军进了轸阴郡也没有停，反而愈加愤怒，新仇添上旧恨，晏重寒提刀卧龙城下，严禹岸就在此处自尽的，轸阴郡才是离火军永远的伤疤。

·

而伯吉转头的那个方向——是轸阴郡卧龙城。

但也并不是个好啃的骨头。

晏重寒刀刃上又添了个缺口，他浑不在意的接着说：“你不愿意，不代表穆奇将军不愿意。”

伯吉果然有些急了，觉得他是为了来拖着自己，穆奇才是离火军的目标，匆匆下令众人后撤转头。

饭间孟棠时突然问他，“薛副尉说你的刀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