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予月心中惊骇，慌忙去看那炉中之物，国师却已盖上炉盖，只有一缕白烟漏出来，盘旋着飘向殿中床帏。

孟棠时有点惊讶，没想到郭昌易为了杀他灭口，都求到慕音楼了。

李绎点头坐下，捏了捏眉心，有些心不在焉，喝茶都差点端错杯盏。

“好，要什么药材就让人找太医院医官。”

既然他冒着欺君之罪都敢说明日，那李绎就明日再看看。

“何事？”

四面窗口紧闭好，国师回到床前，他眼中精光湛然，又开始沉默地凝望孟棠时，片刻后他闭上眼，抬起手指隔空轻轻描过床上人眉目，突然从炉边拿起一把削香用的小刀，刀口短小，锋刃雪亮。

岑予月睁大眼，又见国师把手抽了出来，袖上也有点点血迹。

杨晗英看他面色疲倦，主动起身帮他捏起肩背，李绎本想推拒，却也浑身疲累，她手指轻轻揉按着穴位，确实让人周身舒畅酸痛渐消。

“陛下还请宽心保重。”

“病中需静养，”李绎目光落在远处，声音轻缓，“若想见往后自有机会。”

只见国师已点燃了香，那节香细细的，颜色雪白，燃得极慢。

见李绎脸色好了些，杨晗英眼眸微动，试探道：“陛下不想我见他？”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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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绎细细打量他，此人须发斑白眼神沧桑，手足皮肤却并无老者之态，看起来说不得老也算不上年轻，听闻从永延年就在宫里了，不知年岁，倒像个世外高人的模样。

岑予月刚准备想个法子支开他，国师却突然朝这边过来检查窗户，岑予月无法只得再次翻上檐角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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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少了一截尾指，皮肉上裹着香灰，血已经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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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绎却抬起头看着她没应，目光里夹杂着些许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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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杨晗英笑起来，又问：“可要一同照料孟大人的饮食？”

国师挥退侍婢，嘱咐童子道：“燃香易失药性，下去时把门窗闭上。”

杨晗英差人布置碗碟，“昭西晏大人刚送来了一匣林下参，炖石首鮰鱼最是滋补。”

次，借十二种药引。”国师垂着眼，轻声道：“今夜贫道会在此守着孟公子，待明日便可退热。”

“公子，夏姨接到个买卖，有人要你的命。”

一声皮肉划破的闷响。

李绎刚走片刻，岑予月就从梁上翻下来，孟棠时轻轻睁开眼，他今早就已经清醒了。

想起孟棠时应该还吃不了什么东西，杨晗英移开眼笑笑，“也对，还是待孟大人醒后再听太医院筹备吧。”

伤口虽没碰到要害，却流了太多血，孟棠时还没醒，好在烧退了，那国师似乎当真有些本事。

岑予月去拿了慕音楼送来的药，从屋檐翻下，落在窗外，他轻轻支起一条缝，只见四下无人，唯独国师站在殿中，静得仿佛一座塑像，也看不清神色。

这几天李绎寸步不离孟棠时，日夜守在床边，古往今来哪有臣下遇刺把君王急成这样的，杨晗英有些不愿深想，念在他们年少情分深厚，闻言也略过不再提了。

他看了一眼又突然把手按进一旁堆积的香灰里，岑予月不解其意，却见那白色香灰像是混了水般凝结成块，颜色渐渐变深。

杨晗英见李绎终于从梓和殿出来了，连忙唤人传膳，问道：“孟大人可是好些了？”

国师走到孟棠时床边，隔着两步远便停了下来，也无多余动作，只静静站着，似是在凝视他，又像在认真思索，他眼里有一线微光，那光采于瞳中翻涌着，逐渐明亮，焕然有神。

李绎不料她也等在此处，点点头说：“明日该好些了。”

李绎随意道：“你安排便是。”

“让郭大人破费，”他眼含歉意，“实在不好，接了吧。”

殿中空旷寂静，只剩下孟棠时微弱的呼吸声。

这国师看着神神叨叨的，岑予月怕他对孟棠时不利，爬上殿侧一角，悄悄掀开屋顶琉璃瓦继续窥视。

李绎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刺客没查出半点消息，齐寻峰关在大牢里用了刑也什么都没问出来，眼下诸事不顺，李绎心中烦躁，坐在床边出神许久，直到祈裕来提醒他用晚膳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