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刃恹恹地想：因为主上最近待他太好。

“去殿外寻个荒地罢，大好日子呢，莫叫尸体碍了眼。”

层层回荡，震耳欲聋。

耳边隐约听见那拖拽着自己的两人说话。

墨刃不明白，他……也曾无数次在生死的间隙走过，但是像这样被困在梦魇里醒不过来的还是第一次。

“请殿主验刑——赐死——”

不……不要。阿刃不怕死的，可至少求您亲手赐死……

于是，墨刃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

那一剑，为什么会偏了呢……

更多纷纷扬扬的雪将他的意识推走，不知过了多久，墨刃感觉四周在晃动，咯噔咯噔的车轮声传来。

渐渐地，血味也散了。他迷糊间觉得很冷，前世最后死前都没有这么冷。

“啧，这人快不行了。”

他想最后看一眼主上，却没有力气抬头。

“偏殿贱奴墨刃，谋杀新侍君白华，治叛主罪。”

。

远处传来喧嚷的声音，有人敲锣打鼓。

“废话。”

但他已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丝丝气音。他又开始咳嗽，吐了好多的血。

梦境里再没有白华，也没有其余的什么人，只有一袭红衣喜服的楚言，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

最后，他被扔在一块无人的荒凉雪地上，周围除了漫漫黑夜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到九重殿的光火。

他就在这场大雪里一直想，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意识涣散，想到脑海中那张俊美冷厉的面容也像泡沫一样融化……当他再也不能继续想的时候，他就这么死去了。

伴随着肺腑间尖锐的痛感，他的五感终于渐渐恢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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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主吩咐过后，他被两个人从两旁擒着手臂拖了出去，取下刑架，一直拖出了九重殿。

还有那一剑。

主上，您已厌倦属下了么？厌倦了所以才想扔了属下么？

他意识到自己盖着厚实的棉被，被人搂着抱在怀里。

“十三道酷刑已毕，请殿主验刑赐死——”

他变得软弱了，娇气了。

“殿主吩咐扔出去……是该扔哪里去？”

他知道这是梦，他应该醒来。

手足经脉被断，被粗暴拉扯本应是很疼很疼的，可大约因为受了太多刑习惯了痛楚，又或许是因为人也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墨刃其实没有很大感觉。

但紧接着他又听见洪钟似的声音，从里面八方而来：

他不停地颤抖着，眼睑重复地打开又合上。夜色很深，从他身躯里流出的血染红了沿途的雪地与枯草。

他也曾想求那两人不要再往远处走了，至少让他死在九重殿里，或者至少能看得见九重殿的地方也好。

雪还在不停飘落，寒风呜呜地吹。两个侍从结伴回去了，他一个人躺在雪间，继续发抖、呛咳、失血……心里还静静想着主上，难过着主上终于不再要他了。

……

他朦胧地暗想：主上。

墨刃怔怔地想：他为何会梦到这些？

他好像整个人被孤独地抛进了黑暗的冰海里，浩瀚的大雪一片片落在身上，将他埋起来。

他仿佛看见九重殿落雪了，无数人影绰绰穿行。

层层玉阶直上，金碧辉煌的主殿前，纷飞的吹雪尽头，站着一个楚言。

唯一深刻的感觉就是冷，寒意不停地侵入骨髓，好冷……好冷……好冷。

朦胧间，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忽的有团色彩晕染开来。

可他为何要梦到这些？

他看到红火的喜绸，明亮的灯笼。亮光在眼前晃个不停，又映着地上檐上的白雪，如坠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