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身来，放大的俊脸骤然出现在视线中，灼热的侵略气息也随之而来。他眼睛比寻常人要深邃，鸦黑睫羽垂下来，在眼睑垂下一片淡淡阴影。

而舒明悦听见小公主三个字，恍若遭到雷劈，用一种震惊又惊愕还带着点不可置信地眼神看他，乌黑眼眸睁得圆圆。

她扭过头去，决定不再搭理他。

舒明悦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阿史那虞逻，两人真的太像了，虽然看起来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可不经意的动作和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她没招惹他吧？这人怎么突然发疯了？

舒明悦太熟悉这副表情了。

不对，不对。

两世交叠，忽然眼圈一红，委屈又决堤而来。

以前阿史那虞逻调侃他的时候，也常常喊小公主。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也卷进了他胸腔。

裴应星叉腰扶剑，敷衍地嗯了一声。

痣一样红。

毕竟，这世上哪有三首六臂的人。

裴应星神色微微一滞，视线极其缓慢地扫过她面颊，又渐渐往下。那日她背对他而坐，瞧不见正面风光。可是在梦里，他什么都瞧见了，一捧雪团，远比现在丰腴饱满。

她那时候还挺害怕的。

舒明悦最忍不了他这种半搭不理的表情，憋出一句话道：“真的是我阿爹说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我哥哥去。”

“我有说不信么？”

舒明悦脸色一红，强调道：“是我阿爹这么说的。”而且她小时候真这么以为的，阿爹说她再哭，就叫阿史那叶维把她捉走，捉到草原上去放牛。

“因为……”舒明悦一愣，反应倒是极快，嘴巴飞快地蹦出一套说辞，“小时候……阿爹和我说都利可汗三首六臂，青面獠牙，长得像牛一样，你在幽州这么久，肯定见过他吧？”

脸色阴沉得跟谁挖了他祖坟似的。

……

比如现在。

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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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应星瞧见她神色，便知道她又在想另一个人，忽然觉得没趣了，唇角渐渐垂下去，直起身，冷淡道：“我送你出去。”

裴应星挑了下眉，忽然生了几分调侃的心思，“小公主——”

“……”他神情好像有点嘲讽。

难道因为容貌太像所以神情也会相像吗？

裴应星的嘴角抽了一下，用一种古怪而又冷漠的语气道：“没见过。”

舒明悦心头一堵，脸色又涨红，可是你刚刚的神情明明是这个意思。然而面上无言可说，只好恼恼地咬了下唇，昂着下巴哼了一声。

秋水似的眸子渐渐湿漉，用一种爱恨不分明的复杂情绪看他。

裴应星脸色深沉如水，伸手略重地捏两下眉心，舒明悦一转头，就瞧见他脸色紧绷，仿佛下一瞬就要暴怒杀人，吓了一跳。

舒明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很正常的反应。

不经意间，舒明悦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心里慢慢升起了一抹狐疑，她勉强压下那抹紧张，故意拖长声音道：“阿史那——”

这脾气。

他停下摁眉心的手，垂眸看她，“什么？”

裴应星偏过身，好笑地睨她一眼。

裴应星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面上冷漠阴沉散了些，有些玩味地勾起唇角，看着她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舒明悦松了一口气，刚刚腾起的狐疑也随之烟消云散，眨了眨眼眸，轻声道：“我刚才说都利可汗，阿史那叶维。”

一种没由来的兴奋情绪忽然充斥了胸腔，无人知晓，那日从蘅芜居回去后，他晚上做了一场大汗淋漓的梦。

她盯着眼前人，指尖攥紧，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待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裴应星神色愈发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