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悦抄累了，撂下毛笔，转了转手腕，忽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暗，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去，便见舒思暕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她。

不过是因为姬兆性子软弱，撑不起镇守一方的燕侯府，更撑不起未来可能得到的偌大天下，而他被她偷偷下了绝嗣药，再也不能有孩子。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侧身站在窗户旁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小姑娘单手托腮，另手执狼毫，竟然真的在写字。

这些年，他妹妹盛宠至极，出入宫闱犹如出入自家，想去哪玩就去哪玩，若是嫁给三皇子，将来当了太子妃，当了皇后，她还想这般自由？做梦！

故而，他给三子取字不黩。

可是正如唐姬所言，颂儿早夭，他的确没有能用的儿子了。

做皇后，是嫁君，招驸马，是嫁臣。

“嘘——”

用了一字“请”，可见对其敬重。

“……”

“陛下，睿王来了。”

舒思暕气笑了，“怎么？你还想出家？要不要我给你剃度？”

臣敢对君不敬？

定国公府。

舒明悦心头一跳，连忙解释，“不是……”

王守良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舒思暕一直在头疼。

而且关她几日，也让她好好体会一番被人掣肘的滋味，清醒一下。

他弯腰把桌案上墨迹尚未干透的纸张拿起来，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世间多孽缘，如何能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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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前，舒思暕大怒离去，之后便叫人送去了一箱佛经，说她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他不是没动过继香火的念头，可他正值壮年，膝下尚有两子，如何能从旁支过继？况且过继一事，犹如丢肉入群狼，诸人相争，定然会掀起风波一片，引得后患无穷。

若无他默许，谁人敢教三皇子为君、处政之道？

舒思暕食指抵唇，示意安静。

他妹妹自幼好动，性子待不住，这样的惩罚，不亚于一刀一刀割她心房。

睿王姬素澄，皇帝的嫡亲叔父，当年在燕侯府，便由他教导尚为世子的皇帝，后来定都长安，睿王便在宣徽殿传业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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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写什么玩意？”

中间若有什么意外，巽朝如何？天下如何？

皇帝咬牙切齿，额角青筋在隐隐跳动，是被人戏弄的愤怒。

瞧见来人，蘅芜居的侍女纷纷低头行礼，“国——”

他终究不能孤注一掷去堵姬兆，去堵姬兆给他诞下长孙，他已经三十七岁了，再等一个孩子成年，要十几二十年。

“这些书难道不是你送来的？”

他自然不能让妹妹嫁给三皇子，如今这个情况，三皇子将来继承大统，怕已是板上定钉。母仪天下四字，说得好听，但其中艰辛，哪有做公主来得痛快？

黩者，穷兵黩武，污浊垢秽也。

“蘅芜居那边，这几日如何？”舒思暕唤来随侍，开口问。

随侍回道：“殿下很安静，据阿婵说，已经抄了半本佛经。”

皇帝敛下情绪，理袖“嗯”了一声，转过身，“请叔父进来。”

这两年，睿王一直在教姬不黩什么，皇帝自然知晓。

舒思暕把手举高，冷冷看她，“谁准你看这些东西？”

初时堂上有两位皇子、嘉仪公主，还七八个功臣子嗣，两年前，这些个学生陆陆续续从宣徽殿结业，便只剩下姬不黩一人。

皇帝闭上眼，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滔天怒火又涌了上来，这些年，他心中赌气，对三子极尽冷落，将他远离权力中枢。

“你还我！”舒明悦恼了，伸手去夺。

他一生心血，需要有人去承继。

此时听随侍说她竟然真的安静在抄经书，舒思暕一愣，眉毛不可置信地皱起，便忍不住抬腿，朝蘅芜居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