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未说完，舒明悦用力地甩开了他手，发泄似地重重地推开她，然后转过了身去，伸手捂住脸蛋，泪水从指缝顺着脸蛋不断地往下滑落。

墨色的甲片漆黑冰冷，不知曾染多少人的血迹。

虞逻下意识地摁住了她手，声音染上了一抹低哑，“悦儿。”

“怎地了？”

翌日。

舒明悦咬紧唇，再一次用力推开他，可虞逻哪能让她离开，两只手臂着急地把她圈在怀里，急切地想安抚她，可舒明悦的情绪异常激动，奋力挣扎间，竟然狠狠地咬了他肩膀一口。

虞逻回来了，一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去见舒明悦，凝固在眉宇间数月的忧色也散了大半。

乌日娜怜悯而嘲笑地看她，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舒明悦，你真可怜，除了我，谁敢告诉你真相？”

“悦儿，你是我的妻子。”

虞逻一连奔波数日，情绪压抑了几个月，也濒在发泄的边缘，此时吃痛，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臂，面上的情绪也冷了下来。

“我……”虞逻嗓子发干，大掌紧握住了她纤细手掌，急切道：“你放心，一月内，两国战火月内必然结束……”

从嫁给虞逻的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在告诫自己，不能动心，不能动心，她不只是他的可敦，还是巽朝的公主，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难道把一开始的艰难和委屈都忘了吗？

此情此景，还有何不明白？

到那时，舒明悦什么都不会知道，她不知道两国开战，也不会知道沈燕回已经死在乌蛮箭下。

乌日娜尖叫出声，霎时间，牙帐内一片混乱。

舒明悦眸里映着他的面孔，眼皮慢慢变红了，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恼恨地攥住了他衣带，咬牙切齿道：“为什么骗我？”

虞逻心头一跳，浓烈的不安涌起，顺着她视线低头，却没发觉什么不妥。

虞逻咽了口唾沫，“顺利……”

汗是不是告诉你说去漠北平乱了？”乌日娜看着她僵硬的面孔，心中一片畅快，“他骗你的，他去雁门了，你那个朋友，叫裴道韫吧？如今在守雁门的是他三哥，裴正卿，可汗很快也会杀了裴正卿，哈哈，你都不知道吧？”

他已与裴正卿达成秘议，一个月，只要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两国战火就能结束。

屋室内阒寂，压抑的气氛不断地在蔓延，虞逻看着她，喉咙慢慢滚了一下。

“啪嗒”一声，勾带解开，甲衣被她一剥，重重地滑落在地，舒明悦又伸手去脱去他外衫，问：“伤几人，亡几人，可都安顿好了？”

虞逻上前，伸臂一揽，将她抱入怀里，低声解释：“悦儿，我非有意瞒你，我怕你知道了伤心，我……”

舒明悦耳畔一片嗡鸣，僵硬地转头看向屋内侍女，像是不相信一般，可她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最后一句话说得一字一顿，冰冷如石。

舒明悦松开了牙齿，小声喘息。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再瞒你。可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伤由天。悦儿，凉州战火非我挑起。”

舒明悦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紧抿着唇，坐在矮榻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掐进掌心里的指甲，暴露了她此时的情绪并不如面上的一般平静。

“回来了？”舒明悦笑了笑，挽起他手臂入内间，难得主动服侍他更衣，一面低垂白皙脖颈，一面素指解开盔甲，轻声问：“战事可还顺利？”

可人心非草木，是血肉堆成，终究抵不住朝日相处的浓情蜜意。

绕过屏风，便见舒明悦站在面前，她抬起头，正好瞧见他唇角笑意，目光下移，缓缓落在他身上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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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侍女闻声而动。

牙齿嵌进肉里，血腥味丝丝蔓延开了，晕染了霜白里衣。

舒明悦泪水盈面，哽咽地往后退去，哭得胸口起伏，一直朝他摇头，不停地摇头。

舒明悦仰起一张小脸看她，眸子清澈如水，却失了往日的羞怯柔情。

舒明悦手指攥成了拳，猛地抄起茶壶砸向乌日娜的脸蛋，怒声道：“把她打出去！”

在他出征之前，她亲手给他穿上了这身铠甲，说，“打仗小心，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