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锦问他渴不渴，疼不疼，感觉怎么样，没有一个问题是得到回答的。

耳边汽车的引擎声夹杂着摇下车窗看热闹拍视频的人讲话的声音，这些声音嗡在纪淮耳边，有种遁入失去自我的虚无里，她感觉自己像是处在梦境里一般，有种无力感。

脑子一下子懵了。

车流里，一个男人将车停到应急车道，举着手示意过往车辆让他走过去：“请让一下，我是市立医院的医生……”

许斯昂不否认：“是啊。”

一双手伸到她胳膊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许斯昂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

半响，纪淮颤颤的启唇，却发出半个音节。努力的从喉咙挤出一个字：“报……”

他想找个喜欢他的女生，他喜不喜欢对方关系不大。

“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你死了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

车刹停了，纪淮下车，只看见倒在地上的人，穿着和她和陈逾司一样的校服，腿肉眼可见的变了形，书包飞到旁边的车道。

多搞笑的话？

——“我造什么孽，我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那搀扶着她的手成了唯一的支点。

”

第14章 私藏梦潮（6） 　　肋骨骨折，左腿骨……

那个女生最好关心他的三餐冷热，给点赞许，给点期待，说些好话。

医生再说下去的时候，蒋云锦有点撑不住了，踉踉跄跄的被护士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该哭？该尖叫？五官四肢该做出什么反应？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大脑反馈的信息时，她的腿已经发软的差点跪到在地上。

——报警，叫救护车。

她听见许多声音里，最熟悉的音色：“西环路，位于国行大楼外十字路口处。高中男生，从行驶的车上跳了下去，腿骨折。我们需要做什么吗？……好的，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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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车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没考虑生死，不计后果，就想离蒋云锦远远的。

许斯昂笑了，胸口起伏，全靠着麻药他尚且没觉得疼痛：“你不是总说我废掉了吗？不是老是后悔有我这么个儿子吗？既然有我没我都一样，你现在猫哭耗子干嘛？”

纪淮瞪了眼陈逾司，但他这样装瞎还是稍稍有点用。她刚准备全身心投入装瞎这门技术活里，忽地旁边一下子动静很大。

标准很低，简单概括就是黏人就好。原因特别简单，他在蒋云锦那里得不到赞许和期待也听不到好话。

纪淮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转过头的时候，大姨已经在尖叫了，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她旁边已经没有人，车门开着。

他没有什么感觉了，母亲的话，母亲的眼泪，在此刻激不起任何涟漪了。

陈逾司以前揶揄许斯昂是不是缺爱，所以这么频繁的找女朋友。

蒋云锦给丈夫打去电话说了许斯昂的状态，等许斯昂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了，看见房间里的蒋云锦，又把头偏过去，不去看她。

小时候他宁愿挨骂，也不想被蒋云锦打手打屁股。

肋骨骨折，左腿骨折，脑震荡……

纪淮捂着嘴站在几步外，大脑处理着飞快产生的情感讯息。

陈逾司收起手机，将纪淮扶着：“没事的。”

两个小孩子被蒋云锦叫人送回了家，手术从准备到结束一共五个小时，许斯昂裹得像个粽子一样被推出来，麻药还没过，暂时醒不了。

可现在，他宁愿跳车，都不想多听一句责备。

蒋云锦脸上挂着泪水，她不懂儿子为什么要这么说：“那是我说的气话，你是我儿子啊。我怎么可能舍得你死啊。”

上回蒋云锦有一个母亲的样子是什么时候，许斯昂不记得了。

躺在病床上，许斯昂察觉到蒋云锦在给他掖被子，他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月光投进住院处的高楼房间内，模糊了背光的母亲的面容。

“我多希望我不是你儿子。”许斯昂看着蒋云锦。

那些话他记了好多年，他好奇蒋云锦怎么就能用这么简单的‘气话’就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