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姿态越谦卑，人家的嘲笑声音越大。谁都能对你指手画脚。

她吸气再呼气，斜着眼睛看丈夫：“怎么样？上原县的房子能买吧。这回我不要你贷款了。”

哦，难道是因为家里投入的本金更多，两边一抵消反而亏本了吗？

本来她是想回去的，可是现在她又好舍不得。这种挣钱良机，上哪儿找去。

可是丈夫不一样啊，丈夫虽然跟婆家已经断绝了往来，但他有个老爹还在他家祖坟葬者。

这钱就相当于额外白捡的。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能挣这许多钱。

每个人都可以自以为是地教训指责你，美名其曰，这是关心，这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今年不一样，今年他们就留在城里踏踏实实地挣钱，嗓子哑了，人累瘫了，两只眼睛都直勾勾的了，可是钱也踏踏实实到手了。

好重的呢，她感觉比弟弟都重多了。她完全挪不动，就在地上点的。

可哪有一回像今年这样痛快呀。

多，就只能强行按耐住。

你的头越垂越低，你的背越弓越厉害。

到最后，落在纸上的数据让可怜的老郑同志眼花缭乱，张口就是一句：“操，可以再起一栋楼了。”

陈凤霞愣了下。

她正迟疑的时候，目光看到了丈夫，又是心中一软。

没有好好过年，孩子们连烟花爆竹都没有放上几挂，因为太忙了顾不上。

他掏出了笔记本，开始用笔算净利润。

妈妈说这是为了在过年的时候不要叫人上门讨债。

他们家陈凤霞也没个别的爱好，不就是喜欢买房吗？要不是上赌桌赌，有什么好说道的？

人家买车子买大哥大买金戒指，穿金戴银的，就为了衣锦还乡。

按照规矩，正月里头无论如何都应该上坟的。

郑国强的嘴巴发出了呜呜的声响，他的喉咙上下滚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流淌出来，却又找不到出口。

到后面家里实在太忙了，爸爸都已经来不及去肉联厂，就打电话喊伯伯送过来。

那个伯伯还嘲笑他们为了挣钱，连年都不要过了。

她不知道爸爸妈妈到底点了多少钱，可光她点出来的硬币就已经有7000多块钱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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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凤霞也看了一眼，没错，要不是灯市口的别墅已经卖完了。她家完全可以再来一套。

她回不回娘家无所谓，讲个不好听的话，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两家人到底早就是两家人了。

郑国强咬咬牙，一颗心突突直跳，终于点头开了口：“买!”不管了，管那许多做什么，房子多了又怎么样，他高兴他痛快。

郑明明非常惊讶，原来银行也会跑到人家里头去讨债吗？她还以为只有黄世仁才会派穆仁智去讨杨白劳的在呢。

爸爸一趟趟的往肉联厂跑，每次都说把人家的东西搬空了，可每次又都卖得一干二净，然后再一次往仓库的方向去。

其实无论回去还是不回去，她都没什么感觉。爸爸说她遗传了妈妈，也是钻进钱眼里头的妞。过年不就那样吗，她又不喜欢放鞭炮，哪里有挣钱好玩啊？

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吗？

你没钱你过得不如意，你是所有人眼中的失败者，过年就是你最害怕的时刻。

听起来真可怜。

是啊，家里头的大冰柜就没有空过。

人工投入这些在他们不算什么，他们的净利润就是花了多少钱买原料。这是唯一的支出。

郑明明没有等到爸爸妈妈的回答，就又问了一遍妈妈：“我们今天还回不回去呀？”

但这又怎么样呢？往年他过了30多趟年，每回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又是走亲访友，又是接待亲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