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往回走的时候，他眼里忽然有了鸽子的灰，沉甸甸又扑凌凌的，是从大山大河里飞回来的疲惫鸽子。

这些场景他很熟悉，就发生在自己的昨天。他呆坐着，一会才问鹦哥：“时装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借机跑出去告之任哥，任哥想了下：“让他剪呗。他还有半年的合约时间，现在还不肯续签，尽量让他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场是自己一个人呆坐在茶馆，窗外报童着急地一路跑一路喊着：日军打进上海了。

顾云霄心想和自己以前的造型差不多，便让发型师动手，发型师没想到今天此人如此好说话，受宠若惊，连忙加倍努力。

而且因为顾云霄清瘦，肌肉线条分明，这发型看起来也不油腻。

道：“我的头发我自己都不能做主？”

任哥和鹦哥又过来嘘寒问暖，让他慢慢拍，不用急。如果不舒服了马上提出来，大家都能体谅。

顾云霄问发型师最后剩的两场戏自己是什么造型。发型师便告诉他是大背头的民国上海滩造型。

鹦哥只好又出去找剧本，原来现在的剧本和以前曹禺作品的格式也没有多大差别。

他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完了，和女主角不会有后来。战争是个没有底的漩涡，把他和其他人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和家庭都吸进去，在子弹面前，人不过是最脆弱的肉体，性格，样貌，才华都没有任何意义。

任哥一时倒是无言以对，旁边听到的剧组人员连忙假装忽然耳聋没听到。

鹦哥点点头，要去叫发型师。任哥喊住他补充了一句：“告诉他自己做的决定不能反悔。”

头发拉直，发色全染回来了，油光大背头一丝不苟往后梳，头发又厚又黑简直像能吸收光线。

顾云霄道：“至于嘛。能有什么不舒服，能比从几十米钢丝掉下来不舒服？”

别说相处多年的任哥和鹦哥目瞪口呆，导演觉得甚为离奇，他看起来比以前还不熟悉片场。

导演和他讲了戏，因为是最后两场，又没台词，也就不做高要求，毕竟做了高要求了不起的顾老师也承担不起。

顾云霄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很吃惊，没想到最后两场他忽然不任性肯配合了，只可惜像是孤寡老人的回光返照，没什么用途。

顾云霄没有回答。发型师宣布大作完成。鹦哥定睛一看倒是呆了，心想这人这样其实更好看。

鹦哥听了只好对化妆师使了个眼色：“那我去叫发型师。”

看了看旁边闲杂人等太多：“不会当真了吧？”

一切就位后，先是他望着女友消失，最后自己落寞往回走。

望着女友消失的那个镜头，他和往常一样，倒没表现出什么感情和演技，大家都不意外。

鹦哥叫上了发型师，又鹦鹉学舌把任哥要他对自己决定负责的话说了一遍。

这人远不如别人知道自己的长处，以前分明是把自以为是当作坚持自我。

及至他坐在茶馆，听到外面报童的叫喊，他恍然回头，仿佛在半梦半醒之间，一时分不清现实虚幻，接着忽然明白过来，他眼角垂了下来，仿佛预见了国家大地即将到来的漫长噩梦，这个国家将陷入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会有女娲也补不了的伤口。

“忘记放哪里了，你把最后两场戏的部分给我就可以。”

顾云霄看了最后两场戏，是没有台词的。一场是自己望着女主角离开上海的背影。

一旁的鹦哥在打盹，醒来有点迷茫，一会才说：“下周。您……”

他让鹦哥把剧本拿过来，鹦哥说：“您的剧本都是自己带着的。”

顾云霄虽然没有演过戏，但是这半日看到的风评，这身体的正主恐怕演技也就那样，他自小就很有自信，立刻觉得这事自己搞得定，可能不会演得特别出色，至少也不会搞砸。

可见人都犯贱，一个坏人突然的好总比老好人同样的好让人感激得多。

顾云霄冷冷道：“我向来如此。”惹得鹦哥又在心中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第5章 五/撕逼

顾云霄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开始有一点觉得这个自己是自己，又总有种强烈的非现实感，觉得只要一回头，自己又在飞机上，四周是包围自己的敌军，自己的队友一个个往下掉，这发生的奇特光景只是临死前漫长的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