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正静默间，忽然听到敲门声，沈山初一猜就是李凯文又想来泡茶，这人真烦。

顾云霄早已经靠过来，眼睛在黑暗里沉沉看着自己的脸，在漆黑里只有彼此沐沐的呼吸声，顾云霄却没有对着他挥拳，整个脸蓦然贴下来，唇对上自己的唇吻了下来，像是一盆烈火，火星子四溅。

沈山初要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实在反驳不了，毕竟人家真的救了自己一条命。只能大呼一声：“累了，睡觉。”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山初道：“你今天差点上西天，他怎么还有心情泡茶？这人要长点心。”

果然门外声音响起：“云霄兄，睡了吗？要不要喝茶？”

虽然现在已经习惯了，但他刚来的时候总有个错觉，自己是在异乡，不过倒也没错，隔了近一百年的家乡也是异乡了。

沈山初这才满意了。

是因为现在有了较长的和平时光，经济和科技迅猛发展给普通人带来了丰厚的红利。

顾云霄在阳台站了半个小时，徐徐的晚风吹干了头发。看着这眼前，他总觉得有异域的美感，像在三四十年代发达的美国。

门外李凯文有点失意的声音：“行，那明天。”

顾云霄回身，感觉沈山初呼吸均匀，应该已经睡下，便关了灯，也躺下了。

他忽然跳下了床，沈山初看他忽然这么冲，觉得他是故疾发作，原来的顾云霄一秒回来，一言不合又要和自己打起来了。

刚闭上眼，却听到沈山初的声音：“你哪里学的飞机，教练介绍一下。”

打架，沈山初特别擅长，没在怕的，不过又隐约想起来人家今天才救了自己一命，好像这么做不太地道。

他把被子拉上，盖住脸。他最不喜欢输，心中发誓这次也不会认输，一定要好好学，怎么现在总是输给他，这像话吗！

他抬头一看，只看到他站在小阳台上望着窗外的背影,?也没回头看啊。

顾云霄简直服了这人，这半个小时了还在琢磨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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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初看他怎么就生气了，回道：“怎么说一句就生气了？大气一点！”

顾云霄忽然坐起来，冷着面道：“你说什么？”屋子里灯是暗的，窗帘拉着，唯有一点星光月光做贼似的透进来。

沈山初在床上大幅度挥着双手让顾云霄拒绝，别让他进来了。顾云霄耸耸肩，把沈山初气得不行。

沈山初笑道：“担心我赢你啊，真小气。”

阳台上攀着许多亚热带的黄鳝藤，暗哑的墨绿，桔红色比口哨还长的花挨挨挤挤开在一起，一串串炮仗似的劈劈啪啪在夜燃烧。

显然是此情此景勾起来的，自然是和眼前这个人无关，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太文艺。

现在这种错觉才渐渐消失。如果在那个时代他和人说中国也会有这么的风光，怕是没人会信的。

他在那个年代算得上人上人，战争没发生前，生活得都很精致，但和现在大多数人比起来，也优越不了多少——

顾云霄道：“怎么叫大气？”

贫瘠年代，人也就活着仓皇，有些人得个小病，直接坏去了一只眼睛，也是没法心疼的，忙着讨生活呢。

有一次他降落在一个小村落，那里的人救了他，他才发现他们从来吃不到肉，甚至不会炒鸡蛋，因为也没吃过。

顾云霄倚在栏杆上从暗处看向他，觉得眼前此人才需要长点心。

戏谑道：“我不会上西天，有我，你也不会上西天。”

顾云霄不自禁说：“我在美……”话说了一半连忙收口，差点失言，他明天一查就知道自己没呆过美国，岂不是露馅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在试探自己。转而说：“在美梦中，别闹了。”

沈山初意乱情迷，猛然间又意识到这人做了什么，满脑子要推开这个人，这人是怎么了！他忽然竟敢对自己如此僭越，简直是疯了！

这人真是个魔鬼。阳台上光线弱，他像是站在一艘沉船上，眼前是无边浩瀚的夜，暗光描出他的轮廓，那句歌词怎么唱的：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我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才听到顾云霄说：“明天吧，今天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很远。

心中这句歌词一出，沈山初再次虎躯一震，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怎么这歌词会突然蹦出来。

连着沈山初自己整个脸和身体也跟着发烫，仿佛自己是靠着烈火的钢铁，再坚硬也要变得缠绵。

他骇然又痛心，担心鸡蛋的做法早晚都会在中国失传，因为贫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