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半湿的沙粒，半只脚浸在涤荡的海水里。

她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

这十多年的爱，像核桃，看似脆弱却极其顽固，撬开它总要头破血流。

透明的液体将她的眼皮打落下来，她闭目，然后再睁开。

渐渐地，她彻底清醒。

少年留着板寸，牙齿很白，“你还好吗？”

天空乌云密布，如同裹了厚重的旧棉衣，沉重绵密，无法透气。

她一动不动，直到厚棉布裂开一条缝隙，冰凉的雨滴从缝隙里渗漏下来。

被海水淹没的恐惧袭来，她急速抽出泡在水里的半只脚，远离着海水往后爬。

少年俯身，拉她起来。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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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翻滚出凉气，凉气长了脚，一寸一寸爬上她的身体。

“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她粗重地喘息，捂住口鼻，不让海水灌进来，扯着喉咙，想要把灼烧的海水吐出来。

19、第十九章

到了此刻，空荡荡的壳子里剩下的只有极致的恨。

渐稀薄的空气越来越多强烈。

失去意识前的窒息灼痛再次席卷而来。

没有水。

濒临死亡之前，许盈的脑海里无闪过数张脸，最终定格在周衍的脸上。

头破血流，鲜血淋漓，壳子里的爱一点一点被践踏，碾碎，直至灰飞烟灭。

也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放下手，她迟钝地看前方。

喉咙灼痛，肺部燃烧，被绳索捆绑着的身体在冰冷的液体里慢慢僵硬。

阴沉沉的天，咸凉的风，一望无际的海。

年少初情，青涩浅淡，以为是阳光下的泡沫，易碎易散，却在长达十多年的时光里变成一种执着，在不经意间越发深刻。

胳膊被他捏

骤然的光亮将她眼球刺得生疼，像数百颗钢针飞进眼眶，她立刻闭目。

许盈怔忪，旋即垂下长睫。

窒息的痛苦中，她猛地一滞。

口鼻喉咙里没有水。

许盈闭上了眼。

身前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两眼无神地虚视着前方，她缓缓平躺到地面。

咸湿的风吹进衣服里，寒意侵入皮肤，钻进骨头缝隙，冰凉透骨，直抵神识。

眼眶被雨水浸润得酸疼，她眉梢动了动。

许盈竭力睁开眼睛。

许盈惊疑，“你看得见我？”

人死了，也会感受到疼痛？

许盈凝望天空，眼里映着天光，像没有生命的玻璃碎片在反光。

双手捂在眼皮上，缓了许久，她从指缝里再次睁眼。

没有沉入海底，身上捆绑着的绳索消失不见，还倒在沙滩上。

知觉在冰冷潮湿的风里一点一点被唤醒，身体沉重地如同铅块。

目光触及翻滚着浪花的海面，许盈喉头一痛。

呛人的海水如硫酸在呼吸道里灼烧。

她有些疑惑，紧接着，一把伞横空出现在头顶。

身体周围也没有水。

雨从天际降落，淅淅沥沥打到她身上。

雨水被白色透明的伞遮挡住，发出哔啵声响。

她大约是死了。

这恨，如淹没她的海水，将她撕扯得四分五裂。

直到掌心被沙粒刺痛，她回过魂。她低首望着手里的沙石，继而环顾四处。

许盈一怔，偏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