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不认识朝中那些大臣，后来不认识顾渠、郑泫他们，再后来, 他看到裴宣和念念的脸, 都要皱着眉头努力去辨认，才能叫出孩子们的名字。

也不觉得苦似的，他将青瓷碗随意搁在一旁，便迫不及待去牵住顾沅的手，神采奕奕，“沅沅，我们画纸鸢去。”

只听得里头传来裴元彻的声音，“后脑疼，肩背关节处也酸疼，像是有蚂蚁在骨头里噬咬。”

裴元彻不爱喝汤药, 李贵给他端来汤药，他都砸掉，厉声骂道，“我又没病，为何要喝药。”

他的记性一点点变差, 有时上一刻还惦记着要做某件事，转个身就给忘了，然后站在原地拧起眉头, 努力的去回想，但往往总是很难想起。

行至外间，还没掀开珠帘，顾沅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说话声。

裴元彻老糊涂了。

州后，他们又去了西南、蜀地、陇西，还到了沙洲，往西域几个较近的小国转了一圈。

秋日的下午总有种缓慢又沉郁的气质，殿内的光影也显得有些暗淡惆怅的味道。

这般走走停停的游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喂药的差事便落在了顾沅身上。

宣帝给他办六十大寿，寿宴热闹隆重，恭贺不断。

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 但顾沅觉得裴元彻的老糊涂来得实在太早，怎么才过六十，就糊涂的这么厉害？

她耐心的去哄这倔老头，“你好好喝药，等喝完药，我们去画纸鸢。你不是答应过，要给我画个凤蝶纸鸢么？”

“御医也没用，

他只得开些汤药让裴元彻慢慢喝着, 尽量延缓糊涂的速度。

顾沅怀疑裴元彻这般，或许与多年前的开颅有关系。

最开始时，裴元彻也不是全然糊涂，偶尔他也会清醒一阵。

.........

她脚步一顿，抬手示意身后宫女们也噤声。

这一年，裴元彻六十岁。

“画纸鸢……”倔老头抬起苍老却端正的脸，略显浑浊的深眸亮起光，不住地颔首道，“对，我说过的，你喜欢，我给你画，要多少画多少。”

渐渐地，裴元彻和顾沅都老了。

比如某个深秋时节的午后，顾沅照常端了药去喂裴元彻。

“沅沅，这些人都是谁？这里太吵，我不想待在这，我们回去，你给我煮长寿面好不好。”

在顾沅面前，他就像收起獠牙的狮子，变得温顺且平和。

第144章 番外

裴宣给裴元彻诊断了一番, 却拿不出治疗的办法来，身上的病痛或许好治, 但涉及到思维意识的, 实在棘手。

在一片喧闹喜庆的爆竹声中，大渊迎来了正元二十一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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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沅觉得好笑，心头又有些发苦，从前她哪敢相信，那样一个骄傲矜贵的男人，临老了会成为这样一个老小孩呢？

说着，他主动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随着他记忆变差的同时，他的脾气也变得越发固执、多疑、焦躁，待旁人都是横眉冷对, 便是对着裴宣和念念，他都爱答不理，唯一的例外, 便是顾沅。

随后是李贵带着哽噎的嗓音，“主子爷，要不还是再找御医来看看，您别硬扛着。”

李贵无奈，只得去寻顾沅。

无人注意到桌案之下，太上皇紧握着顾太后的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