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了把汗，伸个懒腰，打开店里的电视，唉，只能看电视，原先的那台二手新科VCD终于寿终正寝，我还寻思买个DVD机。

人来了。

上次还只到了客堂间，这次给推到里面睡人的屋子（我怎麽都不觉得能叫“卧室”），还能看出点顔色的搓木大床，挂黑乎乎的白帐子，里面躺个人，应该是丁红梅。因爲乱发蓬头，肚子大大地鼓起来，胳膊、大腿细如柴棒，我几乎没认出来。

他们都说了她早就是晚期乳腺癌，根本没钱治病，现在癌细胞扩散全身，在家等死。

我又被拉到老街上的沈氏猪窝。

我头里更是乱哄哄，他们把我弄来干吗，又跟我没关系。

怎麽会这样，我头里乱哄哄。

那三个人也就爲首的还能看看，有点像小一号山鸡，另两个发育不全，还叼半截香烟充老大，我直想笑。

他们要敲竹杠？

他们是问我要钱来火化她，买个盒子装她的骨灰来了。

“呸，谁要看啊，也就沈斌喜欢那玩意儿！”他们互相望了望，小号山鸡恶狠狠地说，“喂，你们姓钱的把沈斌坑到牢里呆十年，你好歹也得表示表示吧！”

“算你有点良心，他好呢！”最小个的那个哼哼。

一切从简，竟然也用了近一千块。够我买半个空调，两百多张碟子，几百本书……

这个寡妇竟然一点钱都没攒下来！连沈家的房子都是公家的，那个虐妻犯的单位看他们可怜没赶他们走。如今房子空，当然得收回。我又去翻了翻，除了垃圾好像什麽都没剩下，真怀疑丁红梅从哪里弄来钱给我送水果。

我关了店门，被他们拉拉扯扯走了一路，那个热，汗流得眼睛都睁不开。

于是，我的口气格外地好：“怎麽不认识你们呢，不是沈斌的兄弟麽，他在里面怎麽样了？”

“才几天啊，不认识咱们了？”看那三个人虽然脸色不善，可口气却并不很差，我松了口气。

不会是给气出来的吧？

我看小号山鸡眼睛竟然有点红，唉，他们毕竟都还是孩子。

我瞒我妈偷偷给这个女人办了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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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我不搭界。

据说，她，快死了。

鸟爪一样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冰冰的。大热天我竟然没了汗，还凉凉的。

我在垃圾堆里翻了又翻，总算在沈斌的小铁床下面的烂木箱子里翻出个扁扁的纸盒子，里面是塑料纸，再里面是一台五成新步步高VCD机。竟然不脏，没积灰。

丁红梅醒过来，回光返照，还算清醒，看我认了半天：“钱同志啊，你来看我啊，我们沈斌说你是好人，你要多照顾他！他不是坏人，是我害了他，他不是坏人啊……”

说到底，我确实有点对不住他。

不对啊，我觉得什麽地方不对劲。

“你们干吗啊，我自己走不行麽？”我被推推搡搡进了屋。

可，上次看她，也就老些，邋遢些，好像没病啊。

“嘿，姓钱的！”店里走进来三个小流氓，我认了认，竟是沈斌的那几个哥们。都多久了啊，怎麽又来了呢？

就是啊，她自己得病死的麽。跟我不搭界。

“你们有什麽事儿，借碟片？我优惠——”

那三个人也不避讳，大声嚷嚷：“她快死了，沈斌在里面，他们家没亲戚，我们也没钱，人死了总得弄个……那个追悼会吧！你，你们家……你总得出点钱吧！”

唉，都要花钱。

沈斌那几个哥们在一旁咋呼：“哎呀，怎麽

毕竟都是小孩麽，虽说事情过去了，可是，我总忍不住要想，要不是我，那个小流氓至少不会这麽惨，十年啊，他现在十八岁，出来就是二十八。在里面哪能好啊，十个小混混进去十个大坏蛋出来。我联想力又丰富，立马想到很多监狱小说和电影，唉。

追悼会？我笑。会有人来追悼这个生前风流过的寡妇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