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江一怔，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沐吹寒。

“只是幻阵罢了。”归荼喊道：“不过是借所有人的生命力，为你织造幻境，做一场大梦。待幻境中人的生命力耗尽，不过是同归于尽，你也不能例外！”

“别骗自己了。”沐吹寒也笑：“冷霰，你真的以为能逆流时光？”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沐吹寒和叶听江都凝望着冷霰。

冷霰已经站不稳身子，半躺在阵眼的位置：“如何不能……”

冷霰却将他的怔楞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以为叶听江心有所动，继续道：“他为了救你死得那么惨，你就没有一丝愧疚之意吗？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现在血海上空还活着的修士，有不少已经被冷霰蛊惑了心智，更多人要逃避九婴的猛攻，自顾不暇。

虽然他们同样看不懂这扭曲古怪的阵纹，但是还是能看出几分门道，知道这是最凶险的一类法阵，只要达成了结阵条件，就绝不可能被中途打断。

虽然冷霰话里对扶烟满怀同情，但事实上叶听江和沐吹寒看着他的眼神才是真正盛满了怜悯之意。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停云君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冷霰的声音像是一缕幽魂，意有所指地叹气：“我倒曾听闻，你和你那名叫扶烟的弟子感情甚笃。停云君，你不想再见到他吗？”

血海上空回荡着他满意的笑声：“届时，我们还会再见。”

他这些日子审问了所有当初为冷霰寻过典籍的魔修，又勒令他们将一切所知尽数告知。而归荼口中提到的下半册魔典，便是其中一名魔修献给他的。

耿青阳见那阵法得了血，仿佛加速了几分，不由懊悔道：“这阵法怎么打断？难道真是开启了就中断不了吗？”

五十年日月，他终于开启了这上古大阵。

“罢了。”冷霰并没有理解他们目光中的深意，他只是放弃了叶听江，扬声对所有修士道：“诸位，你们就没有想重见之人吗？”

冷霰转头，视线从归荼身上扫过。若非这人生事，原本该是魔修与正道大战，他的计划……早该成功了。

“别跟他废话了！”耿青阳高声叫道：“管他玩什么阴谋，先杀了他！”

“原来是鸣筝仙子啊，”冷霰笑了，语气竟然莫名温柔起来：“楚楚自然不忍心看修仙界一起覆灭，所以我不会再动你们……到时候大家一同回到百年之前，有什么不好呢？”

“他不想。”沐吹寒出现在叶听江身边，替他回答道：“逝者已逝，何必强求。”

冷霰依旧是那个模样，甚至都没有任何动作，对归荼口中的“下半册”浑不在意。

但冷霰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唇边血迹：“差点忘了，停云君和仙尊是这种关系。真可怜啊，那孩子还没死多久，你就把他忘了个干净。”

归荼冷冷道：“你拿走的魔典只是一本，下半册在我这里。”

“杀了我也没用。”冷霰的声音一变，顷刻从那温柔的情绪中拔出，极为渗人：“血祭初成，大阵已启，你们现在杀了我又如何，阵法还是会回溯天地时光……”

冷霰整个人像是毒蛇吐信，借由扶烟的名义蛊惑叶听江的心智。

他早已将逆流时光的血祭之阵布在血海之中，所有命丧于此的活物，都会成为阵法的养料，血祭的供品。

归荼在这些日子里拿到了太多相关的古书，起初也并不在意这一本。直到如今看见了冷霰的阵法，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叶听江蹙起眉峰：“逆天而为，必有大损。”

不更妙？”

几名阵修匆匆瞥了眼法阵，纷纷摇头：“无法中断。”

不少修士真的恍惚起来，记忆中已故亲友的脸浮现在脑海中，鼻尖泛起酸意。还有几个嫉恨地看着归荼，一时间竟真的有被冷霰说动的意思。

冷霰痴迷地看着圆阵上一道道纹路，低声道：“楚楚，我这就来陪你了……”

耿青阳是一个字也不信，直截了当，一剑朝着阵法中央斩去。

冷霰是这幻阵的主人，也将带着所有记忆进入幻境。而他们所有人都会变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直至生命力枯竭之日，一同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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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不知道冷霰到底能不能驱动回溯时光的大阵，但无论如何，这是天道所不容的术法，后果必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而冷霰果然也不闪不避，灵力穿过他的左胸，心头血泊泊涌出，低落在金色的阵纹上，阵符便又更清晰几分。

“冷霰。”鸣筝终于开口了：“楚楚一定不想看见你这样。”

“哈哈哈……”冷霰笑声中泛起刺骨寒意，他方才和沐吹寒一场比斗受了伤，笑着笑着便呕出一口血来。

好在，如今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