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时，炎拓说话回避她的目光，一直低头，要坐到沙发的暗影里，不愿剪头发。

为什么呢？

他觉得奇怪，又有点紧张，刚脱困不久，难免风声鹤唳。

她忽然想明白了。

真是傻透气了，她又无所谓。

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响，炎拓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开门，哪知刚站起来，声响就没了。

写什么呢，今天值得写的可太多了，那么多感慨，这小小的一张纸条，还真不够他发挥。

没人，跑得可真快。

炎拓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的、最美味的一份面了。

帽子都拎起来了。

炎拓捡起星星纸，又打开门看。

走到门边时，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聂九罗抬头看炎拓，轻声说了句：“赶紧去吃饭，一会坨了。还有，汤也喝干净啊，别浪费。”

刚刚他拎帽子的时候，还是成功地拽下了一根的。

他坐回茶几前，拿了笔在手上。

进来的是熊黑，他径直走上露台，手里拿着一沓A4纸。

这是已经建好的一片度假区，但还没拿到营业执照，尚未对外揽客——她选了最中心的几幢，因为感觉“中央”是被包裹着的，有安全感。尤其是夜晚，站在露台远望，四面一片漆黑，很让人惬意。

聂九罗觉得，从前跟炎拓相处时的那种轻松惬意，一下子又回来了。

门上传来敲门声。

漫长的一天。

熊黑说：“我初步筛选出这些，最终选哪个，林姐定吧。”

汤也好喝得要命，香香咸咸的，他连最后一滴都喝下去了。

是折星星的纸，这次，不是淡金色的了，是带闪粉的银白色，这要是折起来了，可真是颗华丽的星星。

想了很久，炎拓才在上头写下一句：面真好吃。

写完了，小心地把纸条打结，然后拈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根短短的红色细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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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喜柔说了句：“进来。”

门口这里暗，没什么光，他觉得安全。

林喜柔瞥了那沓纸一眼：“选好了？”

他把这根绒线塞进打着的结里，依着早已习惯的折法，慢慢折成了星，然后轻轻往上一抛。

夜已经深了，林喜柔站在大露台上，看远处的一片漆黑。

这一天过去了。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蘑菇这么软滑、青菜这么爽韧？还有，排骨熬得酥烂，连骨头都咬得碎。

***

冬天，又是毛线帽，静电大，帽子一离脑袋，好多头发就跟着逆地心引力、直竖起来了，聂九罗还没来得及开口，炎拓已经慌里慌张地又把帽子压回她头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就拎起来了……”

也许，被关了这么多日子，对他唯一的好处，就是重新意识到，这日头下的一切食物、一切味道，都是温暖而可爱的。

带着绝望睁眼时，他绝对想不到，还能枕着宁谧睡去，吞咽下以为是人生中最后一颗星星的时候，也绝对没敢奢望，还能拥有一颗更新的。

就跟在矿洞里，他觉得自己很脏一样，现在，他又觉得自己面目可憎讨嫌，自惭形秽，不想那么无遮无拦地面对她。

他其实不想她看见他。

说到末了，自己也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眼睛都笑弯了，亮晶晶的。

特别满足。

***

他手底下的那拨人，甭管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还是新招揽的，抑或是其它场子推荐过来、“跟着熊哥讨口饭吃”的，所有人，都要求详细的个人信息和体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