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百目鬼的人生中缺席——他缺席了他的婚礼，现在又将缺席他的葬礼。

可他又在百目鬼的人生中占据了最大的比重——他看着这个男人从青年到壮年，再在时间长流中慢慢老去。

忽然一阵轻灵的歌声响起，周身的黑暗像潮水一般褪去，转而绮丽的，梦幻的色彩缓缓填充这片天地。

他又拿起烟枪，深吸一口，却像是当年第一次拿起它时被呛得几乎流泪。

不过是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擅自与蜘蛛交易交出右眼，愤怒质问他，与他共享右眼罢了。

他其实很清楚的，清楚的知道他必将目送他们远去，把他们深深藏在心底，然后带着那些回忆一个人走下去。

【鬼灯大人……】

不过是……

不过是再也没有人会站在雨里傻傻的等他一下午，指缝间塞满泥土，想用那样可笑的方法想把他带回来罢了。

不过是再也没有人会说出不想看到他受伤罢了。

“呵，不过是百目鬼……”他嘲笑一声，声音嘶哑，喉头干涩，说出来的话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不耐烦。

【好黑——好冷——】

第63章

他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一个叫“百目鬼静”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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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会在做什么呢？

“祂”睁开眼, 入目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刺入骨髓的寒意。

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 那种液体黏腻冰冷, 寒气顺着皮肤, 沿着指间往身体里钻, 像是要侵入骨髓。身体在这样的寒冷中变得僵硬, 仿佛动一动就能掉下冰渣。

“啊，还好我来得及时呢。”像是在跳舞一样，一个紫色的小女孩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脚下也有了实感，身旁青葱一片，青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隐藏在其中的白色不知名小花。

“祂”张开嘴，嘴边浮现一片小泡泡, 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

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这样黑暗里。就像是隐匿在草丛中的猛兽, 张着嘴看着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异类。恶臭的诞液顺着狰狞的獠牙缓慢滴落，毫不掩饰的恶意直直冲向四月一日。

不过是……罢了。

随着他最珍贵、珍贵到几乎痛彻心扉的记忆一起被珍藏、掩埋，连回忆都会令人疼痛。

这到底是谁的梦境？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慢慢沉入黑暗。

他在下沉。

****

再过十年你会做什么呢？

不过是再也没有人帮他跑腿，任劳任怨为不能出门的他带来需要的物品罢了。

他长叹一口气，慢慢的，重新坐回沙发上，空气中的薄荷烟草味慢慢飘散，他却忍不住烟草味的熏气，捂住金黄的右眼，眼睛发酸。

【谁能来……救……】

不过是失去一个百目鬼罢了。

“多谢了，梦蝴蝶。”四月一日毫不意外看着面前的蝴蝶妖, 默不作声把胸前的符纸撕下——没有妖怪喜欢这东西的。

四月一日皱眉, 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掉进这样的梦境——围在他身边的寒冷粘稠的液体混杂着数不清的恶意、扭曲、疯狂, 腥臭的味道直冲鼻腔，几乎让他作呕。

他这才睁开眼——睁开与不睁开, 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胸前符纸发出的淡淡萤光, 入目的是仅仅是无边的、空寂的黑暗。

可他却停在原地。他的时间早已静止，只能看着故人一个一个被时间淹没，独留他一人受灾这空荡荡的店里，等待那个不归之人回来。

动了动几乎被冻得僵直的手，四月一日伸手取出一张写满鲜红敕令的符纸。符纸贴在胸前, 泛起的暖意慢慢驱散这股阴冷的寒意。

不过是再也没有人会为了他毫不犹豫对着幽灵射出一箭，哪怕他会受伤也想要他恢复健康罢了。

——这让他忍不住想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