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送来的保温盒装了炸肉丸、茄盒之类的食物，袋子里还有各种药。直到肉丸发霉，纪明亮一直嗅个不停，他才想起来这件事。

纪一舟不由笑了，李苑的生活总是很昂扬，这份向上的快乐也会感染周围的人，照片里的男人一定很幸福。他想到自己，朝九晚五一成不变，整个假期也无所事事，这种生活真的要始终持续下去吗？

这是大实话，一时热血上头的新年目标刚实现，他就被存款掏空一身贷款的现实淋了一身冷水。民协工资不高，还完贷款就成了月光。他正盘算着找点副业。

邹也的恋情也很稳定，他见过那位家属，是个直率温厚的人，讲话时目光始终停在邹也脸上，轻柔得像是蝴蝶。

尽管现实没有任何改变。

而后，这偶然的、平白无故的伤感使他想到赵星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腊月底收到新年贺卡，贺卡上有一只精巧的蝴蝶，像是那个人亲手折的。纪一舟扔在桌上，被纪明亮咬坏了。

“有房有车有狗，还要啥自行车？咱们单位有食堂、有健身房，你也就每个月出点油钱。”

和人不同，狗不会对他失望，他不用对狗说谎，狗爱他，爱原原本本的、真正的他。

“这话说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李老师，你在家肯定十指不沾阳春水，净等着人伺候。”

纪一舟笑：“可别说了！脑子一热买的，正发愁今年吃啥呢。”

如果一个原始人一直在孤岛上生活，过着无忧无虑的采集生活，忽然有一天外来者带他到现代世界玩了一圈，又把他送回去，这个人可能永远都无法像过去那样快乐了。

纪一舟静静听着。赵星桥是他见过的最缺心眼、最轴的人，居然要上门找骂。不过无所谓，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纪一舟闭上眼发呆，带着自嘲的哀怨，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决定随波逐流地定下新年目标，为生活添些朝气。

“我帮你问问呗，兴许有喜欢狗的人乐得免费撸狗呢。”

赵星桥说：“我说是，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但你说不对，没有人喜欢你。我们又说了好多遍，你才告诉我说，说不对，没人喜欢真正的你，他们都只是喜欢你的外壳。”

晚上回家，他煮速食面，纪明亮吃狗粮，一人一狗对坐着吃完饭，纪一舟把它叫过来，拿着手机郑重其事地对它说：“咱们买个车吧，带你出去玩儿。你想要哪个？”

“那时候你哭了。我抱着你，安慰你说没关系。我会一直记得的，我会喜欢你，我会找到真正的你，然后告诉那个你，对他说我喜欢你。”

之后忙着筹划小R镇的石头画展览，又有其他工作，两人都忘了这次闲谈。等李苑神神秘秘说遇到了很合适的租客，问他还要不要租房，已经是六月了。

“纪明亮在，估计有点难找。”

纪一舟愣住。他不知道，醉酒后他还会说这样的话。

闲扯的兴致顿时消散了。纪一舟在心里骂了好几遍赵星桥，拉回思绪，听李苑说：“你房子不是两室吗？要不租出去一间咯，你家那个地段，兴许能租到两千。”

好像他认识的人都生活得很幸福。

“那天的话没有说完，我是想来告诉你，我一直记得那个晚上，我很开心，我记得你问我喜不喜欢你。”

自从赵星桥离开后，他时常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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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开车上班，李苑见他的头一句话，就是恭贺纪主任喜迎新车。

纪明亮只听懂了“出去玩儿”，欢快地叫了好几声。

纪一舟没放在心上，说不急。

纪一舟没有回答。赵星桥一走，纪明亮冲上去手口并用把门反锁好，快乐地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

纪一舟拉开窗帘，抱着纪明亮玩，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纪明亮趴在他胸口，舌头舔他的脖子和脸，他痒得咯咯直笑。无意中迎上纪明亮的眼睛，想起来他为什么要养狗。

现在那家伙在做什么呢？毕竟是春节，多半是和家人在一起。

纪一舟耐心纠正：“是坐车出去玩，你看想要哪款？这个空间大一点，对咱俩来说可能用不上，但车果真还是得大一点啊……这个倒是外形好看，但是电动的，听说电动的不耐用——嚯！不愧是你，眼光真好，这个哪儿都好，就是咱买不起……”

一碰到李苑，他就自动打开阀门似的，能嘻嘻哈哈说上好几个回合，周编几个乐得看他俩互损说笑。但说着说着，纪一舟忽觉灵魂出窍，另一个自己在办公室上空飘了起来，冷冰冰看着这快活场面，说：“你只是在哄她们开心吧？”

☆、后遗症

李苑在这个新年举办了婚礼。整个年假，纪一舟都躺在家里，读书、遛狗、看剧，看朋友圈里五光十色的旅行照片。这几年养了狗，除了出差，他还不曾出过远门。那天阳光很好，他带纪明亮去公园玩，坐在一边晒太阳时，收到李苑发来的新照片，有的是夫妻秀恩爱的合照，有的是异域风情，野草野花、猫猫狗狗，她似乎看什么都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