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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北的心口瞬间被温热而汹涌的液体涨满了,那股水流直冲脑髓,差点从眼眶里溢出来,他抬手把纪寒川脖子勾下,柔声道:“以后我也能照顾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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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寒川无数次拨通过顾珩北的电话,每听到他轻且有礼的一个“喂”字,都如一颗卷着啸风焠着烈火的子弾射进胸膛。

顾珩北吃得呵欠连天,他连着好几个日夜都没休息好,纪寒川让他去睡觉。

他跟穆南城是一对难兄难弟,一个“求不得”,一个“已失去”,他们曾经争论过究竟谁更惨,他们都觉得自己更惨。

这种脆弱是顾珩北以前没有的,只有纪寒川看得到。

纪寒川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眸里的潮意泛滥成灾。

顾珩北在唤他:“川儿……”

顾珩北头挨上枕头就困了,念叨完一堆话已经有些恍惚,只是察觉到纪寒川像是有话要说,强牵起一丝意识:“想说什么?”

纪寒川的人生走过三分之一,最好和最坏的断点都在同一个人那里,十五岁相识他对他惊为天人,十六岁情窦初开,爱上的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他,二十三岁失去他,自此天崩地裂。

年关下的超市里人潮汹涌,年货好像不要钱似的被疯抢着。

不论这一生他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回到顾珩北身边,分离带来的伤痕早已割肉见骨,无法磨灭,无法弥补。

念兹在兹,思之如狂,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午夜梦回,枕衾孤寒,二十几岁的大男人抱着被子哭成狗。

纪寒川幽深的眼睛凝视着他,微光闪烁。

纪寒川以为顾珩北醒了,他低头在顾珩北的脸颊上轻轻浅浅地细吻,泪湿盈睫也沾满了顾珩北的脸。

顾珩北自觉躺上床:“我这一睡估计要到下午。”

纪寒川给他掖被子:“那就睡到下午,最好睡到天黑。”

顾珩北叮嘱着:“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等我睡醒我们一块去买,你们中午吃饭就叫外卖,不用叫我,你带小泽出去吃也行,他跟你一样特别爱吃甜的,吃没关系,但吃完一定要看着他刷牙,中午他可能会午睡,你跟他一块睡,下午要带他写作业……”

分开的那几年他时时刻刻想着顾珩北过得好不好,他祈祷顾珩北过得好,但又知道顾珩北过得好就意味着把他忘记了,他想到顾珩北不好他心疼如刀绞,但顾珩北身边如果有了别人他一定会发疯。

不能想那些在一起的日子,一想,就熬不下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赢了,他是完了。

“我回来了……”纪寒川轻柔而不间断地亲吻他,无声而一遍遍地诉说,“我回来了顾珩北。”

后来他说“已失去”这把刀捅的是两个人,他难受,还有另一个人也在难受,让那个人难受的痛苦远大于他自己受到的痛苦,穆南城说你赢了,果然你更惨。

顾珩北过得不好的这个念头像是一把利爪撕开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口,血流了一地,疼痛尖啸,摧心蚀骨。

细微的嘤咛弱不可闻,然而纪寒川一直在看着顾珩北,自然看到他的嘴唇翕动着,纪寒川把耳廓贴着顾珩北的嘴唇,暖热的气音送进战栗的耳里,纪寒川的眼眶瞬间决堤。

伤痛和遗憾的每一天都是真实存在的,那是他和顾珩北实实在在流逝过去的年华和生命。

纪寒川的意识短暂模糊过几天,但现在他什么都记得,从他重新看到顾珩北的那一眼起,心疼心痛的感觉就如海潮浪涌,淹没至顶。

顾珩北瘦了,消瘦让他的面部轮廓更加鲜明深刻,五官完美得犹如工艺大师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他还是那么好看,但是纪寒川一点点抚摸过他乌黑的头发,深邃的眉眼,白皙而冰凉的面颊,只觉得曾经鲜活生动的面容如今已像大理石雕塑一般的精致脆弱。

他看到别人在一起是多么羡慕啊,他得知别人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分手觉得不能理解,他心说这些人是多么奢侈,能跟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难,他们怎么不知道珍惜。

这一把刀终究是把他们两个都捅了个对穿……

纪寒川在这样极近的距离里极其自然又极其温柔地亲了下顾珩北的额头,哑声说:“嗯,睡吧……以后我也照顾你。”

顾珩北没挣扎几秒就睡着了,他的胳膊还软软地勾着纪寒川的脖子,鸦翅般的睫毛紧紧闭着,嘴唇微微开启,还保持着跟纪寒川说最后一个字时的口型,那个字是“好”。

纪寒川想用自己的脸颊给他蹭去眼泪,却越蹭越多,纪寒川终于发现一部分的泪水来自于顾珩北的眼角,不断得滑落,但是顾珩北并没有醒,他睡得很沉,似乎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梦里。

但怎么能不想。

纪寒川微凉的手指抚摸了下他的鬓角,面露微笑:“我们家顾珩北会照顾人了,”后一句话已经有了哽咽,“还把一个小孩子照顾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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