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走的那天也是大雪纷飞。

纪寒川忽然收了音，顾珩北只听到他发出一声轻笑，“这家伙，真是……”

“对啊。”

纪寒川的脸色也微微变了：“我没有说过如果我失去民事行为能力就非得你来监护我，如果我到了那样一种境地，就代表我完全失去了自保的能力，除了给你带来麻烦和危险没有任何好处，我怎么会立那样的遗嘱……”

顾珩北捂住眼，他跟纪寒川不一样，他真的很少哭，他要是哭了，那就是真的忍不住。

纪寒川也说起红枫别墅前面喷泉池里会尿尿的小男孩，说起他爸爸每次来的时候会给他带礼物，说起这四年他真的挺不好的最难过的就是想顾珩北啊，纪寒川还说起他对纪宁生爱不得恨不能的纠结，说苗苗也一直很想顾珩北，最后他说起林素。

她说她其实是很爱小落的，但是小落是不是不信呢。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就像是两只依偎在窝棚里互相掭舐伤口汲取彼此温暖的小兽。

纪寒川迷惑了：“我的遗嘱……我留了一半现金和不动产给我哥和苗苗，其他东西，包括NorMou股权，都留给你了啊。”

顾珩北说起他小时候是个怎么样的混世魔王，说起他第一次见到纪寒川是怎样一见倾心，说起分开的那几年他其实还算不错的至少比纪寒川不错，说起顾航远和顾进南，顾珩北说谁爱反对反对吧，今年老子就要带你回家过年怎么着吧。

林素笑着说：“你去找他吧，只要他能让你幸福，就……就都算了，都算了吧……”

“你的意思是，”顾珩北一点就透，“你那个律师故意做了份假的遗嘱并放出消息去引MSS情报官上当，让他们误以为你一旦出事，整个NorMou就会落到穆南城手里去，NorMou的归属兹事体大，比起穆南城，他们对我当然更信任更放心……”

顾珩北难以置信地下结论：“穆南城是利用MSS之手逼我来监护你？为什么？他吃饱了撑的？”

顾珩北的眼睛瞪大了。

她说雪落是上天给爸爸妈妈最大的恩赐啊。

顾珩北脑子里好像有一匹小马“咻”地跑偏，注意力的重点竟然全都集中到“这家伙怎么又冷不丁地放情话了”上面去了。

顾珩北把张晖交给他的那份遗嘱内容一字不漏地给纪寒川复述了遍。

“？”顾珩北眨了眨眼，“你确定？”

“那么你觉得高律师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联系过你，把遗嘱交到你手上呢？就算他篡改了遗嘱，也该把‘假遗嘱’亲自交到你手里才对。”

“高律师从来没有联系过你？”

纪寒川疯狂摇头，他说我都知道的，你是爱我的。

纪寒川愣住：“什么？”

“你的遗嘱，”顾珩北没好气地甩开纪寒川的手，“你怎么会立那么个傻逼遗嘱？死了以后所有的权益性投资都赠送给穆南城国际基金会！你也不怕穆南城直接做了你？”

在顾珩北的手背上摩|挲着，他在思考怎么跟顾珩北解释，提到穆南城，就免不了提及他们两家上一辈人的恩怨纠葛。

是啊，林素爱她的孩子，爱到愿意为了这个孩子拖着半副残躯苟延残喘着。

顾珩北狐疑：“什么意思？”

“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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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寒川循循善诱：“你又怎么会发现遗嘱是假的呢？如果不是MSS拿给你，你那个时候连我的遗嘱都不会看一眼吧？”

“Nathan知道我是为了你回来的，”纪寒川眉眼飞扬，笑意如流光般璀璨，“他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他很了解我们……我不得不说，他送了我一份天大的礼物。”

顾珩北顿时脸色铁青，他咬牙道：“穆南城让你的律师篡改了遗嘱！”

林素说你是我跟韩杰的孩子这是你该承担的命运，后半生，后半生妈妈希望你幸福啊。

凌晨的时候窗外飘起了雪花，顾珩北和纪寒川并肩坐在飘窗上，那时候他们已经说了许久的话，他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我真是好奇你们两个的关系，”顾珩北神情复杂无比，“你相信他相信到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愿意把整个NorMou都拱手送给他？”

“纪寒川……”

“确定啊。”

顾珩北扬眉厉声：“他敢？被我发现他这律师就别想干了，他下半辈子就待在牢里过吧！”

顾珩北一下子就有点听不下去，纪寒川却抱住他：“别怕，妈妈最后是祝福我们的。”

“你说那份遗嘱是MSS拿给你的？”纪寒川笑着问。

林素那个时候说话已经非常缓慢，几乎每吐出一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她说小落出生的那天下的雪比这还大，比这还美。

他成年后只为这几个人哭过，母亲，爷爷，纪寒川，他自己，然后就是林素了。

纪寒川但笑不语。

房间里烧着热烘烘的壁炉，林素还是坐在轮椅上，纪寒川给他裹上厚厚的毯子，他们一起坐在壁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