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拳头握得死紧，眼睛盯死在酒盏上面。良久，却终究放弃一般，微微摆了摆手。

下一刻，他竟是对着丞相直直吐出一大口泛黑的鲜血来。

江屿在此时回头。

江屿抬眸，嘴角还没来得及下按，却连那笑意也显得吝啬，仿佛置身事外。

皮囊欣喜，骨相淡漠。

就在丞相即将接过酒盏之时，江屿脸上却突然出现了十分复杂的神情，交织着痛苦与压抑，眉头皱得死紧，甚至有细微的冷汗从额角冒出来。

江屿又怎会不清楚，他注视着皇上浑浊而复杂的目光，缓缓合上了眼睛。

从若杨叛国的那一刻起。

皇上“啪”地一声拍响桌面，桌案上的杯盘霹雳乓啷撒了一地。

这声“阿屿”叫得众人恶寒。皇上颤着呼出了一口气，似是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转身向回走。

顾渊看着江屿的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苍白，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不断从自己怀中滑下。不由得痛哭失声，“殿下！殿下您坚持一下！”

第三十步。

他数着自己的步子。

幕帘后人影也在此时加速，不仅是殿内，就连纸窗外，也映着身着便服的兵卫。

“啊！来人！快来人！”

“回，府。”他低声沙哑道。

丞相维持着接过酒盏的姿势当场愣在了原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堂上陆续响起，江屿的侍从顾渊飞蹿出来扶住江屿即将倒下的身体。

“启……启禀陛下，太医今早全被派出宫查看瘟疫情况尚未回宫，这……急宣不来啊。”

背后突然传来凄厉的喊叫声，脚步声纷乱.交错，桌子掀翻的巨震响起，伴随着人倒地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潜伏在大殿四角的暗卫拔刀出鞘，紧盯着二皇子的脸色，随时准备冲进去拼死一搏。

但他还是觉得江屿该死。

二皇子江驰滨站在众人身后，终于肩膀一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

暗卫退回幕帘之后，刀锋回鞘。

他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感情是纠结且复杂的。若杨公主曾是他盛宠的贵妃，最后由爱生恨，若杨死后便只能把一切情愫转移到江屿身上。

混乱中，顾渊似是觉得袖口被人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泪眼朦胧中，竟见江屿嘴角轻微一勾，露出了一个细微而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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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眼中的光正在无可逆转地迅速黯淡，而那浊目的主人却明显没搞清发生了什么，还觉自己只是饮酒过量，以至于意识有些模糊。

殿中已是一片纷乱，丞相翻着白眼，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撞翻了桌案。

他双手轻轻抖着，眼底还泛着水光。

江屿朝着顾渊动作极其微小地摇了摇头，随即将重心从顾渊身上移开，却依旧装成一副蹒跚虚弱随时死翘翘的样子来。

他手中的酒盏落地，炸开满地的碎瓷片，而那地面上银质的新雕沾上酒水，竟缓慢浮现出一层青黑。

……

他动作猛地一顿。

堂内幕后似是有刀光闪过，锐利的人影转瞬即逝，紧随着江屿的脚步。

他朝着殿上跪了下来，“皇上，宴会上偏偏七殿下的酒壶中被掺了毒，而太医又恰好在今早被派出城，必有人从中作梗，还请皇上明察啊！”

跨过三十步的距离，江屿对上他已经没有焦距的浑浊目光。

再一步，便可踏出这殿门。

江屿的酒壶中有毒！

江驰滨朝皇上做了个揖，为他找了个台阶，“儿臣府上还有专治毒发的药丸，或许可以给阿屿一试。”

“好……好啊。”皇上的声音抖着，“今天给朕的皇子酒里下毒，明日是不是敢在朕的枕头下藏刀啊！今日进出所有的侍女、奴才，给我一个个审！”

即使江屿被出派西域七年，早就错过了在朝中积累势力的最好时机，再也不会造成任何祸害。

众臣者才想起来急传宣太医。

可惜没人看到江屿的小动作，因为皇上正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朝着倒在地上的江屿走了过来。

第二步。

顾渊搀扶着勉强能站起来的江屿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