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江屿斜靠在车壁上开口。

皇上最近龙体还算安好，看那矍铄的精神气，再撑几年也不成问题。

他问：“那传说中的鬼，是否就是萧将军你？”

念及此，脑中却又有一映像始终肆意地向外钻——是那冬日初雪的深夜，披在身上的一件厚实的裘衣。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而今竟也对不归山好奇了起来。

沉默良久，太子却终究没吭声，也没反驳，只是转身要离开。

轻得像是随意的敷衍，又像是刻意在隐瞒些什么。

他转身离开，半路回头看了一眼。在晦暗的牢火中，轻轻吐出几个字。

宫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步辇内却依旧泛着冷，时不时有风吹进来。

而那一向温和的目光中，却是透露着明显的杀意。

“北疆战场上见。”

良久，太子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太子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怒意，却转瞬间被冷漠遮掩。

你为什么，一定要一直护着他。”

但却令人觉得，这摇头并不是否认对方的问题，而只是单纯地表达无奈，亦或是不想回答。

顾渊坐在江屿身边，为他盖上了那件雪白的裘衣。

除了偶尔在堂院内练剑，江屿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斜靠在塌上，看顾渊上次带回来那些民间杂事，偶尔掺杂着几本动作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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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事中提到不归山，他便总能想起自己颈上的玉，以及缠绕多年的那些诡异梦境。再深入去想，便是在山洞中试图向萧向翎探寻不归山传说，而后心血来潮问的那一句话。

这话便是另有所指了。

北疆战事反复，捷报常有，奈何北寇狡猾，总是清缴不到根源。

自从那日二人交手后，便是许久未见了。

“备驾。”江屿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对顾渊吩咐道，“去夏大人处。”

感受到太子身体一僵，笑意便更浓重了几分，“我看得出，你喜欢他，他却不喜欢你，真是可怜。”

对方自然是摇头否认。

太子越是不说话，他就嘲得越起劲，“你说说看，人家江屿都知道，不喜欢的东西要推开，而你怎么就从来不懂这个道理。”

江屿身体恢复得很好，顾渊整天琢磨着怎么让膳房做点滋补的餐食，给他们家殿下送过来。

却又被江驰滨陡然叫住。

他良久才止住笑意，像是彻底疯了一般，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闪着极致的光彩与恨意的快-感，“江屿他不喜欢女人，你不是不知道吧。”

这段时间可以用无所事事来形容。

虽说平日里二人并无什么见面的契机，但江屿却总是觉得，对方像是有意在避着他。

“你那漂亮的公主太子妃也很可怜。”江驰滨继续笑道，“而太子殿下你也真是心胸宽广，不久前还听说你在怂恿父皇给江屿找个妻室，最后怎么没了音讯，是不是被江屿给推了？”

他强压着怒火，直到平稳的气息略有颤抖，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

“话还没说完，太子殿下怎么就先走了呢。”他笑道，“话说到十七年前，你身边养的那条狗，还在你周围乱吠吗？”

但若细想，却终究有些不对。话问出的一瞬间，对方却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才极其轻地摇了摇头。

而江屿那一向苍白的脸，也好不容易沾了点血色。

可那雪白的裘衣，却愣是不听话似的往脑海里钻，让人心烦。

魏王做得轻松得很，没有饥荒，没有刁民闹事，大小事情都被别人处理得妥帖，江屿不过偶尔翻翻文书，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斗米的事情。

现在回忆起来，萧向翎对山上的地形也是熟悉得不寻常，对两个位置隐秘的山洞都了如指掌，并不像是第一次前往此处。

数月过去。

毕竟也在情理之中。

冬至，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江屿府上的三盆火炉变成了四盆。只是站到门口，便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甚至令人窒息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