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向翎，这不是能力，而是天赋。”

江屿错开目光，不自觉攥紧了手掌，语气却是更加云淡风轻，“萧将军若是无事，我便先……”

唯有萧向翎，这是他见过最干净的眸子，最坦-诚的目光。

这么多事情过后……

宫路夜里从眼前稍纵即逝的石子、火场中那一抹高大的虚影、地牢中绝望而猩红的目光、雪夜中凝固的一件雪白裘衣……

江屿了解对方口出浑话的性子，根本没理，只是再次加快了步子。

江屿抬眼，却只是笑笑。

“江屿，我知道你不习惯信任别人，但其实适度的信任与适度的怀疑同样，都是一种能力。”他凝视着江屿的眼睛，“我知道从一开始，你便对我有着十分的偏见。但我以为这么多事情过去后，你对我会有基础的信任。”

江屿止住脚步回身，身后那人便也没再向前走。

人与人之间，真的可以由于曾经的经历，而变得很不一样。

从每个人的眼中，他都能看出对方心底的恐惧。内心的邪祟无法藏匿，便都昭然放映在眼下。

面对这荒诞而真实的邀约，他没法答话。

江屿离开的脚步蹲在原地。

江屿没搭话。

若是仔细看去，他眼角还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凉薄与自嘲，眼底在水中沾染的雾气早已干涸，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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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梁上，自是觊觎将军美色。”江屿淡声开口，头也没回。

“若是他人口出此言或许我还能信上几分，但若是殿下觊觎，我庆幸还来不及，哪会忍心殿下在房檐上面挨冻？”

萧向翎没说话，只是那目光愈发灼热，叫江屿总觉得自己还与对方躲在水下，还在由于那紧贴的胸膛而心火焦躁。

自己看上去苍白、脆弱，眼底却偏偏带着倔强而强势的光，显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那人叹了口气，“我心里有分寸。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帮着江驰滨针对你。”

“江屿。”身后人突然改了称谓道，“上次，是不是也是你。”

萧向翎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似是意识到江屿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心脏仿佛被一根线揪起，却无法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天生会信任他人的人，是天分，只是这种人单纯得很，怕是一个不留神就被别人骗了去。”江屿放慢了语速，“但学会信任他人，便能称得上是一种运气。我缺乏这种天赋，又没有这份运气，你又叫我如何去信任你？”

但刹那间，对上那人平静而滚烫的目光，他竟笑不出，也说不出话来。

“殿下还没说，为何深夜来我府上。”萧向翎忽然在身后问道。

湖边立刻多了两滩圆形的水迹。

只是他不需要热烈的怜悯，也不需要外显的关怀。

两人简单在岸边拧了拧外衫和袖口，便转身离开。

“你不会信任别人，我可以教你。”

“我教你。”

江屿脚步较往常还要快上几分，明显是心情极度不佳。

从那眼中，他只见到自己的倒影，穿着一身湿淋淋的黑衣，鬓发尽数贴在了额角上，脸颊处似乎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纹。

“我说，我教你。”萧向翎向前走了几步，却将两人的间距保持在一个友好的范围内。

才把手放下，而江屿瞬间便从狭小的空间中挣脱开来，翻身跳到了岸上。

明明是正经至极的问题，语调间却偏偏含着几分笑意，给人一种他在开玩笑的错觉。

江屿以为自己想不起，却没想到此话脱口而出的一刹那，一件件事便纷纷从记忆跳出来，从眼前略过。

江屿说，“你提到信任，但若一个人从未得到过他人的信任，又如何去信任一个并不十分了解的人？”他敛去了随意的神色，眸中的光并未黯淡下去，显得野性而陌生。

江屿只觉这话好笑得很，连他听说太子殿下中箭消息之时，都没觉得如此荒诞过。

明明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却仿佛已经认识了许多年。

江屿没答话，算是默认。

“我不会做害你的事情，这点我可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