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在脸上的雨水骤然停住，或许是那人撑了伞。

“你……你别过来。”江驰滨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就要伸手拔剑。

他快步顺着街道朝一个方向走，但周围的人却仿佛越来越多。所有人眼底的恐惧一-股脑涌进他的神智中，令他眼前发黑，甚至想把早晨喝的茶水全部吐出来。

但它不是红色的。

在梦里，他看见帐门被掀开，继而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个梦他做过太多次了。

江驰滨一个人躺在军营帐内，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若是靠近了看，不难发现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头部也不断左右摆动着，仿佛是受梦魇所困扰。

此夜月圆。

北疆营帐远不比京城府上，夜半总有凉风渗进来，江屿便总会在身体稍冷之时忽然惊醒。

跟小伙伴一起离家出走。

下一瞬，周遭情况骤变，街上众人瞬间消失，上一秒还明亮如昼的晴空猝然阴暗，刺骨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梦中绝望消极的情绪还在胸口堵着，江屿轻声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四肢，轻声走出帐外。

他努力地想瞪大眼睛去看，却无力地发现自己的瞳孔已经逐渐失焦，而一缕鬓发被雨水打到了眼前，带来酥-痒又冰冷的难受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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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到了自己身前。

扑面而来的冷气逼得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帐外除了几个执勤的士兵空无一人。天上一轮圆月散发着姣美的荧光。

只要有人的地方， 他就逃不掉。

他忽然打了一个寒颤，猛地睁开眼睛。

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他不想抬头， 不想看见这些人的眼睛，不想在这个人群拥挤的集市上继续停留片刻。

月圆之夜，百鬼横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开始向前跑着。

他知道有一个人会缓步走向他的身体，哑声说，“你个懦夫。”

江屿等着他重复那句话，但是沉默良久，他却只是无声地蹲下身来，将整支伞完全地撑在江屿身旁。

茫然间， 他仿佛看见所有人都跟在他身边走， 笑着盯着他，眼神中的恶意却不加掩饰。

他看见自己胸前的玉石浸在血水中，而那本是青翠碧绿的玉身，竟仿佛能被那血沾染一般，其中逐渐蔓延出艳红的血纹。

颤抖到江屿即便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也难以忽视。

而江屿也已经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浑身是血，倒在雨水中。

他枕边还放着一卷未合上的书页，上面写着准备报回京城的详细军情：一路军马被北寇埋伏，太子殿下胸口中敌寇毒箭，身亡。

十七年，无数次。

下意识垂首看向胸前，这才想起血玉已经交给顾渊，之前告诉顾渊，若是他要来找……

他还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抬头，都会由于过度的痛苦与虚弱，只能堪堪瞧到那人的鞋履。

但待他猛地抬起头来时，又发现一切只是错觉。周围的人仍在旁若无人地欢笑吵闹，没人知道他的异能，也没人刻意收敛着自己心底的恶意。

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那人伸手帮他拨开眼前碎发，指尖带着明显的硬茧，一寸一寸按过江屿额角的皮肤，似乎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无意间垂头，他看见自己胸前坠着一枚玉石，清亮透彻，泛着翠绿的光泽。

水流的冲势很猛。

他浑身是血，一身白衣早已肮脏破烂到看不清曾经的颜色，头发蓬乱地遮住眼睛，唯有胸口直直插着一根极长的羽箭。

由于失血过多，江屿的感官变得迟钝，要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对方做了什么。

江屿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或许是一段有坡度的山路。

所以这次他干脆没抬头，也没挣扎，只是淡漠地浸在水中，看着狰狞可怖的出血量顺着水流冲走，陷入已经猩红的泥土里。

可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