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正午。意识缓慢回到脑海中， 他听到微弱的火苗声音，感受到身上盖着一层厚重的裘衣，身体四周传来令人舒适的暖意。

在他们之前相处的过程中，那目光实则出现过很多次，只是被他有意无意地略过忽视。

他忽然对这个场景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彻底的情景复现，不过两个人调换了一下位置。

干哑的喉咙这才有了些许潮意，江屿费力地睁开眼， 看清了周围的事物。

他能听见对方说话，混沌的意识却无法理解那些话的含义。他感觉自己就是在热潮里涌动的舟，而对方的温度是他唯一的靠岸点。

这是刚梦见的地方。

这句话太长，江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等稍微意识到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腰带一松。伴随着扣子松开的一声轻微脆响，有什么东西顺着腰间探入，所过之处皆引起一阵失神的颤栗。

“之后有什么打算， 等身体恢复好了再想。”萧向翎仿佛看穿他心中所虑， 语气强硬， “现在先休息。”

江屿嘴角有些费力地勾了勾，破天荒地没有反抗。

当时只觉得是小孩子不懂事，对周围的一切有着微妙的兴趣。但后来但凡仔细想想，都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先别说话。”萧向翎用指尖拭去他嘴角的水迹， 解释道， “这是不归山， 离之前的位置最近，等你身体恢复些我们便回去。”

地轻微动着，口中的气息重而灼热。

几乎是瞥了一眼，他就立刻认出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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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那声音依旧哑着，伴随着略微粗重的气息。

萧向翎有着他见过最纯粹的目光，其中不夹杂任何私欲与恐惧，在他们对视的时候，江屿只能看见其中倒映出自己的脸。

在他教对方练剑挑剑的时候，告诉他“含思草”名字的时候，包括对方习惯性地跟在自己身后小半步的时候。

他们只是极其安静地靠在那里。在江屿印象中， 两人难得有这样什么湖也不需要说的时候。纵使他再清楚不过，这不过是一种虚伪的放松假象， 就在之后的不久，会有无数难以纾解的问题纷至沓来。他们拥有的，只是现在而已。

江屿想问两人为什么会到这里， 开了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躺靠在石塌上，从下往上的角度观察着对方， 而萧向翎也在回视着他。

“我帮你。”

“现在不行。”

“你现在状态太危险，会受伤。”

在很遥远的记忆中，他把那烧伤的孩子捡回来的时候，对方躺卧在石塌上，身体老实一动不动，眼睛却像长在自己身上一般盯着走。

他从没如此近距离光明正大地打量过别人，曾经大多数时候萧向翎戴着面具，他只能看清那面部冷硬而棱角分明的骨型，却很少这样看过他五官的细节。

充满着纯粹、真挚，与小孩子不加掩饰的炽热喜欢。

他的手在对方腰间探索着，却被萧向翎用力一把按在原处。

萧向翎遽然转过头来看他，握住他指尖的手也无意识攥紧，干净的眸子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纹。

“我想起来一些东西。”江屿忽然低声说着。

他从颅内的震鸣声中竭力分辨出这样一句话。他只能听见这四个字，却听不见对方的语气，那按捺克制到嗓音低哑，却依旧沉着而稳重的语气。

只是那目光实在过于炽热与直白，直白到他很久之后才看得懂。

但萧向翎仿佛知道他醒了一般， 递了一碗温水到他嘴边，就着人躺着的姿势喂他服下。

他们曾一起来过的不归山石洞。

为什么不行？

他皱着眉低低嘟囔一句，不像是什么好话。

江屿稍微一愣，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莫名情绪。

浓眉、极其高挺的鼻骨、薄唇，是一副无论走到哪都不会被挑剔的标准模样。

第59章

只是内侧的眉尖生得略微下压，看上去总给人几分严厉与不近人情的印象。

但身体却酸乏沉重得很， 仿佛在沙漠里跑上一天一夜，连睁开眼睛，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