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往的记忆、欲念与情愫，重得不堪的事件便全部压在一个人的肩上，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公平的筹码。

夏之行坐在床榻侧面，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的汗珠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凄厉与明显。

而那殿上二人神色却截然不同。

“陛下道长！”他语气慌乱，“夏大人他……”

“你不需要给自己任何压力，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顿了顿，“如果之前的事会让你烦心，那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想起来。那些事情，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

“那……那便听大师的。”江淇强忍住呕吐的欲望，面色愈发惨白， “去把夏爱卿……叫过来吧。”

但他说，“你不用强迫自己想起来。”

江屿低头轻笑，在这个时候，他似乎并不似往日那般机关算尽地聪明。他摇了摇头，仿佛根本没听懂对方话中的未尽之意。

江屿眸中神色难辨，像是在回忆着梦中之景，又像是单纯地就着空虚的回忆复述。

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你喜欢看着我，我也喜欢……”

江淇脸色还不太好，但终究是把目光移开。

“哐！”

声音极低，像是浸在棉中的絮语。

门轰地一声被打开，刚刚那位黑衣士兵再次跪在地面上，神情出现了罕见的紧张。

他用食指在唇上比了下，示意对方先别插话。

“嗯？”江屿一愣。

江淇坐在龙椅上， 而那道长则站在他一旁。殿下跪着一个黑衣侍从，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而其中的银碗则盛满了黏糊的血肉残渣， 像是把一块肉用巨斧砸碎，再将提取物随意丢进碗里。

两个时辰前，丞相府上。

他试图将身体向前探去，去够桌案上的茶壶，却不想一阵极其强烈的晕眩感铺天盖地一般传来，他瞬间脱力地倒在地面上，发出极大的一声响。

他不屑一笑，“哪有君王会在抉择时将仁爱放在第一位？殿下若想成就伟业，手上要沾的血可比这要多得多。”

那黑衣人闻声将托盘放在一旁，躬身退下。

“直到遇见你。”

道长走到那碗肉泥面前， 若是仔细看， 不难发现他的脚步照平时还要快上几分。他将脖鼻子凑近那团血红色状物， 闭上眼吸了吸气， 随即微眯了眼睛，说道，“不错， 味道是好的。”

那道士继续劝着，“先皇后为了让当时的太子殿下登基，为了自己当上皇太后，可弃任何情意忠义于不顾；江驰滨为了坐上这把龙椅，连射杀亲兄弟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就连先皇登基之后，不也是手里沾满了对立党羽的鲜血？”

“启禀陛下， 道长。这是用三个青壮年心脏捣碎的血肉泥，三人皆身体健朗，阳气旺盛。”跪在地上那黑衣人闷闷地说。

“想起任何事都不会令我烦心，因为实际上我在大多时候都是对一切无所谓的，麻木得甚至不想感知到周围的事物，包括痛苦。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他眸子很深，其中依旧夹杂着许多江屿难以看懂的复杂情绪。

“陛下， 为君者应仁，却从不可心软。”那道士朝回走来，轻声说着，“从古至今任何一位英明的帝王， 无论是登基，还是即位后的稳固帝位，都免不得见血。要成就名垂青史的伟业，总需得有人牺牲才行。”

江淇面色苍白， 皱眉极力遏制着什么，似乎立刻就要干呕出来；而道长眸中却透露出某种贪婪而满足的魇光。

皇宫内的血腥味极重。

但他要江屿永远不要想起来。

江屿。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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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脏六腑都仿若被啃噬一般难受，神智更是被烈火烧得一塌糊涂，他似乎觉得自己从一个很长远的梦境中醒过来，被强行剥离出去的灵魂在逐渐回归到□□当中，而这种暴力契合的感觉令他崩溃。

“江屿。”萧向翎忽然打断。

说着又看向江淇， 那狭窄的瞳孔在暗处眯着， 刹那间竟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

“不是的。”他轻声说着。

他依稀有些极其恐怖的记忆，似是江淇要他同意调回北疆兵权，还有……

这整个大殿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气味，便是从这其中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