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些惊，口有些干。

一方面，他出身江湖又曾云游四方，阅历丰富，对同性相恋之事并不难接受，但另一方面，得知自己当作半个儿子养大的徒弟要与一个权势滔天的人共同生活，却也实在无法放下心来。

同小时候一样，乖巧，惹人怜爱。

“柯教习。”厉钦朝中年男人行了个学生礼。

“地上凉，先起来吧。”稍微思索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倾身将徒弟从地上拉起。

见师父没生气，后面干脆直接转身将人招呼过来。

徒弟一番诉说，叫他此时的心情极其复杂。

面色便也变得严肃起来。

眼看气氛过于凝重，柯景寅紧张到手心都微微湿了汗，偷偷在衣摆上擦擦，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等候的厉钦投来目光。

现在是捧在手心里宠，若某天色衰爱驰了呢？

借着对方起身时的遮挡，张了张嘴，比了个无声的口型：“说实话。”

柯焦适心一软，这才抬手，去接那一直稳稳举在自己面前的敬师茶。

更何况，那可是个太监——！

半晌，才支吾着给出解释：“身体出了些状况……所以耽搁了。”

毕竟哪个家长可以想象自己又乖又优秀的小孩，居然会自愿与一个身居高位却性格危险、举止残暴、还热爱那样性癖的同性谈情说爱呢？

然而背地里，宽大衣袖遮挡下，柯焦适用指腹悄悄在自家徒弟的手心中，一笔一划地写道：胁迫？

柯焦适皱眉，有些将信将疑。

但柯景寅没有。

这个动作带得茶水在洁白的杯壁中不断晃荡，晃得端着它的人都止不住紧张起来，但最终又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一个不会溢出来的幅度，。

却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有些乖巧的笑容。

柯景寅被唬得发愣，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受训。

底是师徒，师父一开口，当徒弟的立即就感受到对方并无责怪之意，低垂着的头便抬起来，一双眼也变得亮晶晶的：“师父还和从前一般年轻。”

至少在远处的厉钦听起来是这样的。

仔细检查片刻，收了表情，瞬间就从慈父变作检查功课的夫子，凝神质问道：“十年间，我徒内力为何半点没长，反而弱了不少？”

柯焦适皱眉，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太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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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稍微顿反应了一下之后，就神色正常地继续说完那句解释，眼神也十分泰然，没有闪躲，也没有委屈。

并不如柯景寅所行的那般隆重，但也表达了足够多的敬重——毕竟以他的身份，原本左右都无需行礼的。

柯景寅总归是被他亲手从五岁养到少年的小孩，亦徒亦儿，只稍微一愣，就理解了此举的意思：师父在问他，与厉钦的关系是不是受了逼迫，而非自愿。

只要徒弟一点头，柯焦适定然会强行动武，带他离开此地。

柯焦适感觉到了，却没转头，依然盯着眼前的徒弟，左手从他手中接过茶盏，放到桌子上。

柯焦适微微颔首，算作应答。

却在碰到茶托的前一刻，再次变脸，骤然翻手，抓住自己徒弟的手腕，指腹扣在他的脉搏上。

他略去了最初与厉钦的种种摩擦，倒是说到对方为了给他解蛊而生生割去一块肉时，刻意说细了些。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弯腰，做足了学生对恩师的敬重：“厉……九千岁也算是师父的学生之一，与徒儿是有过一段同窗情谊的，他对徒儿极好，我们之间，并无威胁强迫。”

柯景寅只好寻了张稍矮的凳子，坐在师父脚边，简单地将自己因毒而武功尽失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被顺王下药操控心智开始，坦白了两年试药，到被送给督公府，慢慢告别过往的经历。

中途有短暂的停顿，听起来像是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完美，犹豫着想要改口，但话又已经说了一半，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柯焦适没有想到，此情此景，竟会看到二十五岁的徒弟朝自己露出笑容。毕竟成长环境太过颠沛，这徒弟从小就比同龄小孩麻木，他很听话，悟性也高，但并不是很爱笑，特别是少年时送去“洗礼”后，就越加变得冷漠。

既是怀疑徒弟的意愿，也怀疑他所说的“身体出了些状况”。

柯景寅看着师父终于执起茶盏喝了一口，稍稍放下心来，不再那么生分，也不再配合着打哑谜了，直接用正常音量开口：“师父不用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