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当年林家活下来的那个？”齐策眯了眯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下方，模样昳丽、低眉顺眼的小宦官，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他终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在御书房中伺候的人一日有三批，林司衍是负责酉时至子时（即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的，地位虽高了不少，但也累了不少，每日都必须打着十二分精神，又得整整站四个时辰，一天下来，身心俱疲。

“谢陛下。”

其中不乏生涩难懂的字句，但好在他可以写信给苏泊云，让苏泊云给他解疑。

也是，左右一个伺候的奴才，想来也翻不了什么身，林司衍心中自嘲。

喜来派了人教林司衍规矩，又敲打他一番。

蔡相——蔡管，齐策做太子时的太傅，林湛死后，便由他代替了丞相之位。

第13章

“往后你就留在这伺候着，下去吧。”

然而齐策也确实是个有能力，有计谋的君王，甫一登基，便以雷霆手段，囚兄长，灭林家、铲异己，将朝堂来了一次大换血，同时提拔起自己的人。

听说，这些年来，大理寺墙面上的血就从未干过……

林司衍低眉顺眼地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将头压得低低的。

因为齐策的那句话，林司衍一直提心吊胆着，他觉得齐策是在警告着他些什么，后来发现倒真是他想多了，齐策待他与其他伺候的人并无不同，看也不曾看一眼，估计那时齐策也是那么随口一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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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相曾在朕面前夸过你，说你少而聪颖，如今看来，是有些道理，你这明珠，倒是在哪儿也不会蒙尘啊。”齐策放松地靠在紫檀木椅上，语气轻慢。

御书房。

先帝中年昏庸无道，在位时终日不理朝政，只顾饮酒玩乐，科举形同虚设，可谓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到齐策接手时，已是一副烂摊子了，内有朝臣结党营私，外有敌国虎视眈眈，可谓内忧外患。

五年前，林司衍不甘也不服，不怕死地与齐策对视，眼里满是火药味；五年后，林司衍低眉顺眼，除去一身刺骨，即便齐策叫他抬起头来，他亦不敢直视齐策。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很快，五年便一晃而过了。

这五年林司衍几乎都呆在了藏书阁，藏书阁的书籍十分之多，他所读的书，恐怕连其冰山一角也未能达到。

“奴才承恩。”

良久，上方才传来声音。

撇开一切偏见不谈，不得不说，齐策是个好君王，他不好酒色，不耽美色，勤于政务，折子时常批到半夜。

书阁的书籍种类之多，涉猎之广，六艺、诸子、诗赋、兵法、数术、方技，当中记载着无数先人的智慧结晶、毕生所学，甚至还有许多绝迹的古文，他想与齐策斗，想让那些陷害林家的人付出代价，有哪里会比这处让他尽快实现呢？

上方的男人声音低沉，漫不经心间又透着几分威严。

*

林司衍起先只是安排在屋外站着伺候，几月后被叫进屋里磨墨。

林司衍后来想想，他在藏书阁这五年，恐怕是他余生过得最轻松快活的五年了。

林司衍藏在袖中的拳头猝然捏紧了，脸上却依旧无波无澜。

“你叫什么名字？”

士族立世数年，盘根错杂，地位固若金汤，且最是会官官相护，在他们眼里，确保家族长盛不衰方是正道，无论其人品行才能如何，只要他是那个姓，便皆有官可做。可齐策仅仅用了短短五年的时间，便以铁血手腕肃清朝野，将一群酒囊饭袋通通赶下朝堂，即便是百年世家，也都缩紧了脑袋做事。

试问，踏脚之石，有哪个聪明人会舍弃呢？

因此这五年来，对他来说，倒是充实而又满足的。

林司衍依言，缓缓抬起头，只是目光仍是低垂，不敢直视天子。

林司衍心下一沉，不明白齐策这话说给他听是什么意思，只能一脸惶恐状地低下头。

第14章

“奴才惶恐。”

依旧是在这御书房，依旧是一坐一跪，此情此景与五年前略有相似，只是气氛截然不同。

御书房又是一派寂静。

“抬起头来看看。”

“是。”

林司衍叩首谢恩，缓缓退了出去。

毕竟是在御书房、天子跟前伺候着，要是有个什么不小心，惹恼了天子，不但自己一人脑袋难保，整个屋子的人估计都得遭殃。